“粟司令不該走得這么早啊!”1984年2月7日的八寶山殯儀館里,王必成中將攥著悼詞的手不住顫抖,淚水順著布滿彈痕的右手滑落在深藍色軍裝上。這句哽咽的嘆息,讓前來吊唁的余秋里、楊得志等人都不由得停下腳步。在粟裕大將的遺體告別儀式現(xiàn)場,這位素以“鐵血虎將”著稱的老兵,正用最直白的方式訴說著對老上級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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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的離世像塊沉重的鉛塊壓在軍界心頭。這位從南昌起義走出來的開國第一大將,生前留下的戰(zhàn)績足以填滿整部戰(zhàn)爭史:蘇中七戰(zhàn)七捷的奇謀、孟良崮全殲整編74師的果決、淮海戰(zhàn)役的運籌帷幄。可當人們翻看他的晚年履歷,軍事科學院副院長的職位顯得格外冷清——這或許正是王必成那句“被浪費的人才”最刺眼的注腳。

時間倒轉回1939年的溧陽水西村,剛滿25歲的王必成第一次見到粟裕。時任新四軍第二團團長的他,正為如何突破日偽封鎖線發(fā)愁?!澳憧催@地形像不像個口袋?”粟裕把地圖攤在草垛上,手指劃過天目山脈的褶皺,“咱們偏要在這個口袋里打場殲滅戰(zhàn)?!边@種化被動為主動的膽識,讓出身農民的王必成第一次見識到“學生軍”的智謀。此后五年間,從黃橋戰(zhàn)役到天目山反頑,這對相差八歲的搭檔硬是在蘇浙皖邊區(qū)撕開了抗日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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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兩人的默契,1947年孟良崮戰(zhàn)役最見真章。當華野各縱隊對是否強攻74師產生分歧時,王必成在作戰(zhàn)會議上突然起身:“給我三天時間,拿不下張靈甫的人頭,我王必成提頭來見!”這般決絕的表態(tài),讓原本猶豫的將領們紛紛請戰(zhàn)。后來有參謀回憶,粟裕聽到此言時,正在標注地圖的鉛筆尖“啪”地斷在等高線上。這種無需多言的信任,正是“王老虎”敢打硬仗的底氣。

建國后的粟裕其實并未閑著。1958年軍委擴大會議上,他提出的“現(xiàn)代戰(zhàn)爭要重視技術裝備”的論斷,比全軍大練兵運動整整早了五年。某次戰(zhàn)略研討會上,當有人質疑發(fā)展導彈部隊的必要性時,粟裕用鋼筆在會議記錄本上畫了個簡易彈道曲線:“未來戰(zhàn)場,這個拋物線會比十萬大軍更管用?!笨上н@些超前見解,在當時只換來幾聲禮貌性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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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必成對老上級的維護,在特殊時期顯得尤為珍貴。1967年某次批斗會上,當有人質問粟?!熬畬綍r期是不是逃跑主義”時,坐在后排的王必成突然拍案而起:“粟司令帶著我們打孟良崮的時候,某些人還在啃蘇聯(lián)的面包呢!”這話雖然立刻被會議主持打斷,但據在場者回憶,粟裕原本低垂的頭顱在那一刻微微抬起了三寸。

軍事科學院共事的歲月里,兩位老將的相處方式頗有意思。王必成辦公室的茶葉罐永遠存著福建武夷巖茶,因為粟裕最愛這口;粟裕的書架上則擺著本翻舊的《裝甲兵戰(zhàn)術手冊》,扉頁上有王必成的贈言:“給不會開坦克的坦克專家”。這種跨越職級的友情,在等級森嚴的軍隊系統(tǒng)里實屬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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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病重期間,王必成每周雷打不動要去醫(yī)院探望。有次護士看見他蹲在病房外擦眼淚,勸他進去坐坐,他卻擺擺手:“粟司令要強,不能讓他看見我哭。”直到1984年2月5日監(jiān)護儀變成直線,這個習慣才被迫終止。追悼會上那聲“被浪費的人才”,何嘗不是積壓了三十年的喟嘆。

1994年冬天,當軍委正式為粟裕恢復名譽的公函送到王必成遺孀手中時,據說這位未亡人對著丈夫的遺照說了句:“老頭子,到底讓你等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