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25歲,談了個男朋友,比我大兩歲,叫劉陽,是本地人。我們倆在一個設(shè)計公司上班,日常相處挺好,性格也合得來。他脾氣好,我嘴快,吵兩句也都是他先低頭。我以為遇見了真愛,滿心歡喜準備跟他好好走下去。

交往一年多,他突然說:“帶你回家,見我媽去?!蔽倚睦镆魂嚰樱胫K于要“上岸”了,連夜挑衣服、做指甲、補粉底,恨不得把自己捯飭得像剛出爐的糯米糍一樣軟糯可人。

但我也知道,婆家是個坎。我是外地人,家在千里之外的小縣城,爸媽是普通工人,家里沒房沒車沒存款。而劉陽家雖說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貴,可是在本地有套老房,父母都是國企退休,家里親戚一堆,聽說一個個都挺有“主意”。

第一次去他家,是個陰天。我提了水果和點心,小心翼翼地穿著一條素凈的裙子。劉陽在樓下接我,笑得一臉陽光:“別緊張,我媽就是嘴碎點。”

結(jié)果一進門,那種“氣氛不對”的感覺立馬就壓過來了。他媽看我第一眼,嘴角動都沒動一下:“來了啊,坐吧?!?/p>

我趕緊笑著遞東西:“阿姨,這是我從單位附近的店買的點心,您嘗嘗?”

她接也不接:“放那兒吧,別麻煩了?!?/p>

飯桌上,她一直問:“你家是哪里的?”“你爸媽是做什么的?”“你以后是打算在咱這邊定居嗎?那你爸媽咋辦?”“你家那邊彩禮怎么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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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吃飯一邊笑著回答,嘴角快笑僵了,心里卻拔涼拔涼的。尤其那句“我們家陽陽從小就沒受過苦,找老婆還是得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說得不輕不重,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我心口。

那天回去我沒說什么,劉陽倒是一臉愧疚:“我媽就那樣,說話不好聽。她就是聽親戚說,找外地媳婦以后麻煩多,才有點成見。”

我苦笑:“那我這‘麻煩’當(dāng)?shù)每烧嬖??!?/p>

從那以后,他媽就各種“無意中”的施壓。有次劉陽帶我去他表哥婚禮,他媽當(dāng)著親戚的面說:“現(xiàn)在小姑娘都看中本地戶口,誰知道圖的啥?!?/p>

我在一旁臉都綠了,劉陽聽了也只是一笑帶過?;厝ヂ飞衔覍嵲谌滩蛔枺骸澳銒屖遣皇歉静煌馕覀??”

他嘆了口氣:“她現(xiàn)在有點意見,但只要我們感情好,時間久了她會接受的?!?/p>

我傻乎乎地信了。我們又在一起堅持了兩年,我沒去逼婚,也沒讓他立刻去談結(jié)婚的事,只是默默地陪他攢錢、換工作、搬家,日子也過得穩(wěn)定。但他媽始終沒給我好臉色,逢年過節(jié)我送禮她收了,說的話還是一樣:“你們還是早點分了吧,別浪費時間?!?/p>

終于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我攤牌:“劉陽,我們就這樣拖下去也不是事。你媽一直不接受我,你打算怎么辦?”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要不我們先緩緩吧,別這么逼她?!?/p>

我聽完,心里“咯噔”一聲,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三年了,他連“為我據(jù)理力爭”都沒做過一次。我明白了,不是他媽不同意,而是他沒膽去抗。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東西搬出了我們合租的小屋。臨走前我給他留了一句話:“如果你這輩子都打算聽你媽的,那我們到這兒就行了?!?/p>

后來一年多我們再沒聯(lián)系過。我換了城市,換了工作,重新過起了一個人的生活。雖然心里疼,但也逐漸平靜下來。

再后來有一天,我正在新單位加班,突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接通一聽,是劉陽。

他說他媽想見我一面。

我當(dāng)時冷笑一聲:“見我干嘛?看看這個‘外地姑娘’現(xiàn)在混得咋樣?”

他說他媽住院了,身邊沒什么人陪,她突然開始想我,想跟我說說話。

鬼使神差地,我還是去了醫(yī)院??吹剿且豢蹋倚睦镆膊皇嵌嗨?,反倒有點酸。

她坐在病床邊,臉色憔悴,看見我時眼圈竟然紅了:“小韓,阿姨那時候是糊涂了。你那會兒老往我家跑,笑瞇瞇的,干啥都搶著干,我還挑三揀四?,F(xiàn)在想想,真是作孽。”

我沒說話,坐在她床邊聽著她講。

她說劉陽后來也談過對象,找了個本地姑娘,家境不錯,結(jié)果一年不到就分了。那個女孩什么也不干,家務(wù)不沾,節(jié)假日非讓劉陽陪她娘家。她說:“我那會兒才知道你多好。”

她還說:“你不圖我們家啥,工資自己掙,孩子你也會帶,人也勤快。我是怕你爸媽遠,到時候養(yǎng)老要拖累我兒子……結(jié)果你走了后,我才明白,就算你家遠,人家也不拖后腿,是我小心眼了?!?/p>

我聽完這些,鼻子一酸,說不出話。

她握著我手,說:“阿姨老了,不圖別的,就想你還愿不愿意回來看看?!?/p>

我輕輕抽回手,笑了笑:“阿姨,我過得挺好,也謝謝您這些話。那段時間,其實我早就原諒您了,只是——我也不可能再回頭了。”

出了病房,天已經(jīng)黑了,我走在醫(yī)院走廊上,心里輕松得像卸了塊大石頭。

那一刻我明白,有些人的后悔,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他們自己。不是因為真的認錯,而是現(xiàn)實給了他們一巴掌。他們才想起,那個曾經(jīng)被嫌棄的“外地姑娘”,其實早就是最該珍惜的那個人。

只是,有些遺憾,不能重來。也不該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