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慢走”
田大興
“走了”“慢走”。當你看到這兩個詞時,一定會問,這是什么意思?兩個莫名其妙的詞,也能寫出什么故事來?我也只能就事論事,慢慢來說吧。

那是五十年前的今天,一九七五年四月四日。二郞山東面山腰以上,白霧茫茫,能見度不足一公里??諝鉂穸群艽?,我們的頭發(fā)都是濕的,風一吹,牙齒還打架。而山那邊當時確是晴空萬里。
我們在鴛鴦巖上面施救事故車輛,由于大吊車一作業(yè),車輛就無法通行了。時間一長,兩邊車輛排成了長龍。有幾個帶隊干部,找到負責指揮的二十團的老師傅商量,能否想辦法讓被堵車輛先過去后再作業(yè)。老師傅馬上指揮負責操作絞盤的戰(zhàn)友停了下來。又讓我們在車上拿下一根鋼絲繩,固定在吊車后橋上,下面栓好事故車,把絞車時受力的鋼絲繩放松鋪在路上,車就可以通過了。上行車先通過,我站在路邊看著他們慢慢通過。不久我部二連的車隊來了,好多戰(zhàn)友都熟悉,相互揮手打招乎。張孝文(湖北巴東人,七0年底入伍)戰(zhàn)友過來了,是學員在開車,他坐在右邊,對我邊招手邊說“走了”,我也揮手說“慢走”。一會兒,被堵的車放行完了,我們又繼續(xù)施救作業(yè)。把事故車弄上來后,裝上車,運回修理所去整修。
把事故車處理好后,天快黒了,又下著小雨,霧也很大,山頂會更大,同志們都很累,劉副連長歐副指導員和班長們一研究,覺得走,危險大,決定明天走。就地在道班住下,其實,大多住進了“解放”賓館。
第二天一早出發(fā),到廬定兵站吃早餐。在停車場,正吶悶,二連車隊為何還沒走?一位認識的老兵(遺憾,姓名忘了)過來對我講:“你的老鄉(xiāng)張孝文(湖北巴東人,七0年底入伍)戰(zhàn)友好慘啊,背上掛了好長一個口子,連骨頭都看得見,在車上叫得一個讓人心寒,叫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沒到醫(yī)院就沒聲了?!蔽夜烙嬍沁@位戰(zhàn)友送他去醫(yī)院的。找他們連的老鄉(xiāng)彭德順(湖北巴東人,七0年底入伍,已故)戰(zhàn)友問情況,他說也不太清楚,他在前,張在后,在兵站見到張時,已沒了呼吸。問在哪里出的事,他沒去現(xiàn)場,也不清楚,問他葬在哪里,不知為何,也還不知道。后來也詢問過其他戰(zhàn)友,但無結(jié)果。
“走了”。兩個小時左右你就真的走了,你走得好突然,你走得好匆忙,你走得讓人無法去想,你走得令人心酸。五十年前的往事在心上,我們馳騁在千里川藏線上,二郞山的霧,瓦斯溝的風,折多山頂真悶胸,雀兒山的雪鋪在路上四季被冰凍,海通溝的塌坊實在兇,泥巴山路滑讓人精神高度集中。覺巴山的險好多人不敢往下看,東達山的高人人都把嘴大張,玉曲水美漂在草原上,怒江山的彎令人心驚膽顫,還有老虎嘴鬼招手,時刻小心別驚慌。熱火朝天的邦達機場工地上,我們常常在那執(zhí)班,昌都山溝里拉木板,洛隆去把木料裝,察隅河邊拉鋤把,夏初秋末送民工跑芒康,我們也有過同行相伴,三號溝里玉曲河旁,我們在那站過崗,我們的足跡踏遍機場。戰(zhàn)風雪,斗嚴寒,獻青春,固國防,一件件,一樁樁,情景隨時在眼前晃,如今的機場多繁忙,銀鷹飛向祖國的四面八方,你曾在那流血又流汗,如今卻不能去看看,讓人感到無盡的遺憾。言長紙短寫不完,越說心里越痛酸。
五十周年,人生不長不短,歷史不足一閃。其中三十九年不知你漂落哪方?直到二0 一四年夏初的一天,接到戰(zhàn)友孫政建(河南鄭州人,七二年底入伍)來電,他告訴我,你在雅安烈士陵園。同鐘伍保(河南鄭州人,七二年底入伍,十三團十連,獨立二營一連,七五年四月三日在二郞山團牛坪下方車禍犧牲)戰(zhàn)友在一個單元一層樓上,一號十號,一左一右,相聚為鄰??偹阒滥慊隁w雅安,人杰地靈是個好地方。
嗚呼!哀哉!
僅以此文紀念張孝文戰(zhàn)友犧牲五十周年!
張孝文戰(zhàn)友永遠在戰(zhàn)友心中!
孝文戰(zhàn)友永垂不朽!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wǎng)絡)
作者簡介:
田大興:湖北巴東人,1970年12月入伍,1985年2月轉(zhuǎn)業(yè)回原籍。1970.12 -1973.12在汽車13團四營十連服役,1974.1—1978.5在8091工指汽車獨二營一連服役,1978.6-1985.2在成都汽車庫服役,現(xiàn)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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