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討好的勇氣》這周迎來了大結局點映,最后一句臺詞,完結于吳秀雅(李庚希 飾)作為一名女脫口秀演員的開場白:大家好,我是吳秀雅。
這是首屆脫口秀大賽的決賽舞臺,吳秀雅的競爭對手是龐博,她披著年少時被父親剪掉的紅裙的同色戰(zhàn)衣,即將開啟一段新的戰(zhàn)斗。
特別想聽她這回講了啥,但結局一切留待觀眾腦補。
這樣的結局,是結束,也是開始。
前24集里,個人最喜歡的部分是吳秀雅辭職后請前同事們來聽自己講脫口秀。她站在臺上一個個地點名,“吐槽”著臺下不靠譜的前同事。每個人在她的脫口秀里都變成了“段子”,這些段子對前同事們來說是有一些些不禮貌的,但又真的有一丟丟好笑,不過此時的吳秀雅,已經不怕冒犯他們了。


這幕戲,讓人有種在看武俠片的感覺。
吳秀雅變成了武林高手,對那些曾經欺凌過她的人,隨意招了招手,便洋洋灑灑射出了箭雨般的段子,但那些段子又不具多少真正的殺伐之氣,調戲般的,擦著同事們的水袖輕輕飛過,射向背后的高墻,組成一副“江湖路遠、就此別過”的花字。


有種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瀟灑之姿。
前塵往事如云煙,就此一笑泯恩仇。

用一段脫口秀告別過去,開啟新征程。
這也是本劇很獨特的創(chuàng)作點:女主吳秀雅始終是在成長中的,她的生活是一段曝光在觀眾眼皮子底下的“現(xiàn)在進行時”,每當她“打怪”、“進階”到一定階段,這些經歷就會變成她舞臺上一段趣味盎然的脫口秀。吳秀雅借著這些脫口秀進行自問、自嘲和自審,逐漸明確自我,而觀眾也原原本本地參與了一個更立體的脫口秀創(chuàng)作流程。
從這個角度來說,《不討好的勇氣》更像是——一檔四維化的脫口秀。
1. 吳秀雅,可以說是用脫口秀重新養(yǎng)育了一次自己。
年少的她,原本敢說敢做,自信大方。在一次校園沖突事件里,她用廣播犀利吐槽了自己遭遇的不合理,雖然贏得滿堂彩,卻也因為沒把握好分寸,牽扯到了無辜的老師和同學。事后,在他人的責怪中,吳秀雅把一部分責任歸咎到了自己身上,從此收斂鋒芒,逐漸成長為一名時時避免與他人起沖突,處處委屈自己顧全大局的“討好型人格”社畜。

長到26歲的吳秀雅,被家庭、學校規(guī)訓得老實聽話。不管是在工作上、還是與人交往方面,甚至和男友鄭昊(王皓 飾)的愛情里,總是不懂反抗、慣性屈從。
不管怎么努力卻總被打壓無法晉升的職場,表面光鮮卻不被尊重沒有自我的愛情……這樣的吳秀雅,內心并不自洽,就像腳下那雙時不時往下滑的襪子一樣,不舒服也只有自己默默忍受。
吳秀雅在沉默中爆發(fā),是因為遇上了史野(魏大勛 飾),遇上了脫口秀。
史野就是年少時被吳秀雅吐槽而覺醒了自我的那個乖巧同桌。多年后,再次相遇的史野已經是個堅信人生該是曠野,不該循規(guī)蹈矩的理想主義踐行者。他帶著“長歪了”的吳秀雅,走上了那個仿佛為她量身定制的脫口秀舞臺,引導著吳秀雅盡情展現(xiàn)她的吐槽才華。

吳秀雅天生就該是吃脫口秀這碗飯的。她觀察敏銳,擁有和他人不一樣的視角和有趣的談吐,剛好生活里遭遇的種種不公,又給她提供了大量的創(chuàng)作素材,于是她用脫口秀的方式,去吐槽、調侃、審視那些一直規(guī)訓著自己但并不合理的社會規(guī)則,在一次次發(fā)問里,逐漸發(fā)現(xiàn)什么是對的,什么是荒謬的,什么是要為之反抗的……
有趣的是,那些曾經她以為很重要卻始終得不到的機遇反而在她選擇做自己時,重新來到了她面前:董事長另眼相待升職加薪在望、前男友對她從輕視到欣賞的暗中相助、就連投資界霸總都拋來了愛情橄欖枝……面對這種種世俗的誘惑,吳秀雅也曾迷惘、糾結、軟弱,但最終都在脫口秀創(chuàng)作里找到了內心真正想要的答案。

這是一個關于早期“脫人”,如何用脫口秀拯救自己、爆改自己人生的故事。
但導演和編劇都很有耐心,在吳秀雅找回自我的道路上設置了種種關卡,一點點鋪陳,故事里吳秀雅做出的改變,并不是一蹴而就、突然覺醒的,而是循序漸進,用了20多集的時間去探索。
其間過程,有世俗的期望、名利的誘惑、親情的束縛……她像闖關一般,在每個關卡面前,要一次次喚起內心深埋的勇氣。當吳秀雅每一次用實力證明自己可以不討好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也就變得愈發(fā)強大自信,那曾經失落的自我,也終于像一副日漸完整的拼圖,最后終于拼出了一個能站上決賽舞臺的“脫口秀女戰(zhàn)士”。
比起爽文式的顛覆性敘事,這種有跡可循的改變不僅更加真實,也讓人信服。
2. 雖然吳秀雅和她的奮斗故事是虛構的,但大量的細節(jié)卻是真實可考的。
像是17集里,棒喝酒吧的四人小分隊為了掙點糊口費,跟著商演車隊在浙江各個縣城巡演的情節(jié)就特別讓人感懷。故事將時間線設置在2015年,那也是國內脫口秀行業(yè)剛萌芽的階段,脫口秀作為新生事物,在上海這樣的大都市里聽眾都不多,一到縣城里接受度就更低,所以脫口秀小分隊遭遇了一系列的尷尬和冷場。
鑼鼓齊鳴的廣場舞臺,臺下觀眾的喧鬧聲比臺上的脫口秀聲音還大;

無人問津的企業(yè)酒會,比起講脫口秀逗樂大家,還不如當眾吹一瓶更容易點燃現(xiàn)場氣氛……
這些細節(jié)在很多脫口秀演員的個人奮斗史里都有提及過,如今也是第一次在影視劇里看到這么鮮活的呈現(xiàn)。
現(xiàn)實之外,戲劇化的情節(jié)也設置得有意思。
當車隊回到史野的家鄉(xiāng),剛好遇上倆人的中學老同學辦婚禮,面對史野母親(學校教導主任)的不理解和指責,史野和吳秀雅決定臨時來上一段雙人脫口秀來表明心志。
這段脫口秀文本寫得很好笑,好笑背后也特別意味深長。
男女主倆人,甚至沒有彩排,直接來了一段現(xiàn)掛,搭檔默契、合作無間,一起攜手拋卻家庭親情、熟人社會認同的束縛,是又一次在舞臺上,達成自我和解的雙人探戈。
吳秀雅也是經過這場表演后,更加認清自己心里想要的愛情。
她和史野的愛情,并不是慣常偶像劇里的霸總之愛,也不是誰拯救了誰的救贖之愛,而是兩顆蒙塵明珠的彼此點亮,兩個深受束縛的自我的并肩綻放。
一直堅持不婚主義的史野,在最后一集里也終于放下內心畫地為牢的“恐懼”,感悟真正隨性自由的生活,是不會對任何一種可能性說不的。
讓彼此都變得更加強大、邂逅真實自我的愛情,才是真正健康、美好的感情。
3. 不知道會不會有吳秀雅第二季,希望那時候她已經積累了更多的素材。在這段名為《不討好的勇氣》的人生歷程里,吳秀雅一點點找回了做自己的勇氣,未來的人生里,她當然會擁有更多精彩的故事。
其實這部劇的切口很小,從吳秀雅的視角切入,聚焦一個小小的有脫口秀表演的酒吧如何演變成一家脫口秀俱樂部,呈現(xiàn)一群名不見經傳的“脫人”如何進入這個行業(yè),為愛發(fā)電的創(chuàng)業(yè)小故事,就像剖開了一個行業(yè)發(fā)展的橫截面,讓觀眾即時回味了這個小眾行業(yè)最初的面貌。
“棒喝小分隊”曾經展望過的美好愿景,如今都在現(xiàn)實里一一上演。脫口秀表演一票難求、脫口秀明星上了春晚,家喻戶曉……
眾多已經成名的脫口秀演員也紛紛客串現(xiàn)身劇中,自己演自己。劇里劇外,現(xiàn)實和虛構互相交織融通,觀眾在吳秀雅找回自我的故事里,也看到了一個行業(yè)、一群人的影子。
吳秀雅的故事,其實也是一群人的故事。
這樣的故事可以說是非常當下的、都市的、又很輕盈,也是目前國產都市劇最應該具備的特質。
它是虛構的,但它又不僅僅只有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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