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內早有預言: 百度不會被戰(zhàn)勝,卻會被替代。 DeepSeek 來了, “ 深度求索 ” 的時代已經(jīng)降臨 ……

01

DeepSeek“炸街”,引發(fā)了新一輪的AI熱?!癉eepSeek VS ChatGPT”、“DeepSeek VS 黃仁勛”,抑或中美人工智能競爭的“國運論”,熱鬧非凡。

從三英戰(zhàn)呂布,到關公戰(zhàn)秦瓊,“DeepSeek宇宙”呼之欲出。在這臺跨年大戲中,卻見不到百度的身影。文心一言,連個“綠葉位”都沒占到。

2023年3月16日,百度隆重推出大語言模型文心一言,“帥總”李彥宏和首席技術官王海峰出席了發(fā)布會,頂格配置。

這場高規(guī)格的發(fā)布會,除了沒產品,別的都有。預錄的性能演示和“全球大廠第一個發(fā)布類ChatGPT產品”的自我表揚,形成了鮮明的反差,百度股價應聲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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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文心一言發(fā)布會當天,港股百度集團的股價表現(xiàn)(圖/網(wǎng)絡)

輿論反響倒是很熱烈,發(fā)布會還沒開完,網(wǎng)上已是一片群嘲。國內的反響不佳,反而是大洋彼岸很給面子,3天之后《時代》周刊公布第一份全球百大AI人物榜單,李彥宏與馬斯克、山姆·奧特曼共同評為全球AI領袖。

可是,這一榮譽也沒能挽回文心一言的口碑——畢竟這是一款為中文互聯(lián)網(wǎng)量身定制的AI產品,中國用戶冷暖自知。

市場冷遇、口碑不佳,并沒有影響百度的自我感覺良好。2023年11月1日,文心一言專業(yè)版上線,包月費59.9元,聯(lián)合會員價每月99元,開啟國內大模型收費服務的先河。面對百度自信滿滿的“商業(yè)化”,阿里和騰訊笑而不語,相繼表示“我不跟”。

這也沒影響李彥宏的好心情。他對文心一言帶來的增量收入很有自信,表示2024年“這一增量收入將增加到數(shù)十億元人民幣”。我們不知道“幾十億個小目標”到底實現(xiàn)了多少,百度沒有披露相關信息。2024年各季度的財報,百度核心業(yè)務收入并無出彩的增長點。

2024年似乎成了文心一言被遺忘的年份,全程“靜默”。專業(yè)版停留在最初的4.0版本,免費版依然是3.5版本。衍生產品諸如檢索增強的文生圖、無代碼產品秒噠、文心快碼,反響平平。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發(fā)”,文心一言何去何從?爆發(fā)的概率不大。百度歷年推出的人工智能產品大都“出道即巔峰”,走著走著就沒下文了。

▲小度在家智能視頻音箱宣傳片(圖/視頻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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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度在家智能視頻音箱宣傳片(圖/視頻截圖)

比如2013年布局無人駕駛汽車,2017年開放Apollo平臺,號稱2018年實現(xiàn)無人駕駛汽車的量產。比特斯拉更接近未來,卻沒有來。

又如2017年推出小度智能音箱一度驚艷四方,隨即在市場競爭的短兵相接中迅速落敗,淪為雞肋。

再如2017年在美國拉斯維加斯CES大會中高調亮相、“帥總”親自下場力推的度秘DuerOS,今天還有幾人記得?

還有自動駕駛技術,最終成了財報里“戰(zhàn)略收縮”的尷尬存在?!疤}卜快跑”還在跑,卻是華為等后起之秀的陪跑。

百度“All in AI”口號至今膾炙人口,卻活成了局外人的樣子,令人唏噓。

02

百度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入局之早、耕耘之深,有資格成為中國人工智能領域的“扛把子”,結果卻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哀其不幸”?

百度卻是幸運的。2010年,中國搜索市場的“百谷大戰(zhàn)”以谷歌出局告終。放眼全球大廠之戰(zhàn),以如此戲劇性的獲勝,百度是獨一份。

“怒其不爭”?

百度是最早進賽道的頭茬玩家。百度布局人工智能始于2010年,幾乎與谷歌同步。

2012年,更是打響了中美人工智能競爭的第一槍。這年年底,百度與谷歌、微軟“競拍”人工智能教父、圖靈獎得主杰夫·辛頓,開出4000多萬美元的天價。

辛頓最終沒有選擇出價最高的百度,失之交臂。李彥宏便親自掛帥成立百度深度學習研究院,入室操戈,堵在硅谷門口“挖角”。2014年、2015年,吳恩達、林元慶兩位大神相繼入局,風光無兩。

入局早占盡天時,壟斷中國搜索市場有地利,再加上大神云集的人和,百度是中國人工智能技術的“天命之子”。

▲百度無人駕駛出租車蘿卜快跑(圖/視頻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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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無人駕駛出租車蘿卜快跑(圖/視頻截圖)

至于錢,就更不是問題了。

2010年輕取谷歌后,百度的身價扶搖直上,迎來了“黃金八年”的高潮。2011年百度市值同比增長超五成,達到了460億美元,是阿里和騰訊的估值之和,妥妥的大廠“一哥”。2014年股價突破250美元大關,創(chuàng)歷史紀錄。

百度不差錢,也舍得為人工智能花錢。

百度的投資風格素以審慎著稱。2013年為補課移動端以18.5億美元的“天價”收購91無線,就曾引發(fā)“不似百度所為”的市場反響??墒?,和人工智能領域相比,區(qū)區(qū)18.5億美元,那就不算個事。2014年以來,百度在人工智能領域累計投入了1700億元。

那些“沒下文”的項目,錢卻是結結實實花掉了。號稱自動駕駛里程碑的“亦莊20公里”,砸了200億。號稱國內外賣平臺智能技術含量最高的百度外賣,也燒了200億。最后以5億美元“賤賣”給餓了么,附加了3億美元的“流量入口費”,算是聊以自慰。

如果“技術理想”可以用金錢衡量,百度肯定算得上是胸懷大志。只是理想和現(xiàn)實之間的差距,有點離譜。

03

2017年百度宣布“All in Ai”,是意氣奮發(fā),也是重磅“人事炸彈”頻頻爆發(fā)的大型事故現(xiàn)場。這一時間節(jié)點前后,百度走了很多人。最受關注的,無疑是百度研究院頻繁轉手。

2017年3月,百度首席科學家、百度研究院院長吳恩達正式宣布與百度“一別兩寬”。2014年入職百度之前,吳恩達已經(jīng)名滿天下的人工智能權威。

作為“谷歌大腦”團隊的重要成員,2013年吳恩達入選了《時代》雜志年度全球最有影響力100人,成為16位科技界代表之一。因此,他轉投百度引發(fā)了國際關注,美國權威雜志《麻省理工科技評論》的評論是:“百度將引領一個創(chuàng)新的軟件科技時代”。

據(jù)說,李彥宏請動這尊“大神”很費了一番功夫。吳恩達在百度的高光時刻是2016年的百度世界大會,李彥宏第一個發(fā)言,吳恩達是第二個。

 ▲2016年百度世界大會上的吳恩達(圖/視頻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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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百度世界大會上的吳恩達(圖/視頻截圖)

然而,這位重量級人物離開百度時,他和百度官方均未正式說明理由。后有“內部消息”稱,吳的離職是因為“找老婆”——吳的夫人在美企從事自動駕駛業(yè)務,和吳在百度的業(yè)務有潛在的利益沖突,所以調整了吳的業(yè)務,吳最終選擇了離開云云??傊恰皞€人原因”為主,愛信不信。

吳恩達的接班人是林元慶,曾任NEC(日本電氣股份有限公司)美國智能圖像研究院的負責人。2015年加入百度,招攬他的正是吳恩達。

入職百度后,林元慶先是擔任另一位重量級人物、自動駕駛項目負責人王勁的副手,此后轉任百度IDL負責人。2017年2月,《麻省理工科技評論》發(fā)布了全球十大突破性技術榜單,百度以人臉識別技術獲得提名,就是林元慶領導 IDL 的階段性成果。

不過,這位立下新功的技術大咖,在研究院院長的位置上也只干了半年。林元慶倒是明確給出了離職理由——“業(yè)務方向存在分歧”。他主張企業(yè)向的技術研發(fā),公司則偏重消費向。

林元慶之后,百度研究院的處境有點微妙。時任百度副總裁、AIG總負責人王海峰兼任院長。王海峰是2010年入職百度的“老人”,他出身百度傳統(tǒng)業(yè)務部門“搜索業(yè)務群組”,沒有海外任職經(jīng)歷,和吳、林大相徑庭的履歷。這一背景差異,為研究院頻繁人事變動更多了一層派系之爭的色彩。

 ▲2017年愛奇藝·世界大會 中,陸奇表示百度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圖/視頻 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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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愛奇藝·世界大會 中,陸奇表示百度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圖/視頻 截圖)

更為微妙的是,王海峰接手研究院后,工作匯報的對象不再是李彥宏,而是2017年1月出任百度首席運營官的陸奇。

陸奇和李彥宏是同輩,早在20世紀90年代兩人就在美國有交往。2017年1月入職百度前,陸奇是微軟四大業(yè)務線的負責人之一,掌管一支萬人團隊,直接向微軟CEO負責。這是大陸華人在海外科技巨頭擔任的最高職位。陸奇入職百度后,出任首席運營官、副董事長,負責百度的產品、技術、銷售及市場運營,妥妥的“一人之下”。

陸奇的入職和李彥宏夫人馬東敏回歸百度出任CEO助理,被外界視為百度管理層大調整的重要信號。

按照派系紛爭的“宮斗”說,以百度研究院為中心的異常人事變動,是陸奇這一外援的支持下,以王海峰為代表的“工程師派”戰(zhàn)勝了吳、林為代表的“科學家派”。陸奇到任后大刀闊斧的事業(yè)部調整和KPI,成為這場派系斗爭的“最后一根稻草”。

兩位“科學家派”大咖的出走,被視為百度失去“技術理想”支撐,成了人工智能技術漸不克終的不祥之兆。那么,事實果真如此嗎?

04

任何大型組織都不可避免“人以群分”的派系,百度也是。“科學家派”和“工程師派”,并非空穴來風。

所謂“科學家派”和“工程師派”的劃分,完美符合國人對科技企業(yè)內部業(yè)務分歧的想象。前者代表的是深耕科研的“掃地僧”,后者則是以獲利為目標的商業(yè)化。尤其是百度搜索業(yè)務部門為主力的“工程師派”,更是背負著商業(yè)化的原罪。

然而,實際情況并非想象中的黑白分明。

歸根結底,人工智能就是一門應用技術,本就沒有什么“掃地僧”。百度的“科學家派”并不是閉門造車、一心求道的“純粹理想主義者”,對技術的應用轉化同樣有著巨大的熱情。

2016年吳恩達、林元慶聯(lián)名發(fā)表的一篇論文,就呼吁盡快推廣自動駕駛技術投入實際應用。以當時的技術水平,這又何嘗不是“急功近利”?吳、林等“科學家派”離開百度后,也沒有回歸學界搞研發(fā),反而是各自開公司創(chuàng)業(yè)。

所謂“工程師派”也不是鐵板一塊打壓“科學家派”,“同室操戈”絲毫不手軟。陸奇入職百度后揮舞的KPI“屠刀”砍得最狠的不是百度研究院,而是百度另一人工智能重鎮(zhèn)自動駕駛部門。

2017年3月,百度自動駕駛部門的王勁離開了百度,陸奇親自接手了自動駕駛事業(yè)部。論“出身”,王勁更接近“工程師派”。2010年從谷歌轉投百度后,王勁最大的貢獻是打造鳳巢系統(tǒng),大幅提高百度廣告客戶的收益。這和一心搞科研的“掃地僧想象”,一點也不沾邊。

實際上,科技企業(yè)的高管幾乎都是商業(yè)化應用和科技研發(fā)的跨界人才,從沒有美顏濾鏡下的“科學家”。和其他企業(yè)高管一樣,企業(yè)高管在業(yè)務“派系”的站位都是“屁股決定腦袋”——負責研發(fā)部門時就是“科研派”,負責營銷部門時就是“營銷派”,負責公關部門時又成了“公關派”。

因此,百度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高開低走,并不是“科學家派”失勢所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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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百度世界大會上的李彥宏(圖/視頻截圖)

客觀而言,百度“科學家派”表現(xiàn)乏善可陳,“技術潔癖”鉆牛角尖造成的問題層出不窮。自動駕駛死守精確地圖的技術路線,百度外賣的智能配送系統(tǒng)死磕“節(jié)約1.2分鐘配送路徑”,智能云研發(fā)大搞“去英偉達化”的偽命題。無用功做了一大堆,大量資源浪費。這些可怪不得“工程師派”的干擾。

從百度大量出走的不只是“科學家”,“工程師派”的基本盤搜索業(yè)務部門也同樣嚴重失血,“不是去了抖音,就是去抖音的路上”。哪家大企業(yè)的強勢部門、“主力派系”是這樣源源不斷給競爭對手輸送人才的?

百度留不住人,不分派系。江湖早有定論,“百度是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企業(yè)的黃埔軍?!?,足以說明問題。

百度的問題不是哪個派系、哪個部門的局部偏差,而是整體管理出了問題。所謂的“派系斗爭”,是管理失控的病征,而不是病因。

果真如外界傳聞那樣,百度研究院拿不到自家搜索部門的數(shù)據(jù),以至于“投喂”給文心一言的數(shù)據(jù)質量低劣,是派系斗爭之過,還是最高管理層的判斷能力、協(xié)調能力不足?

李彥宏自詡是充分放權,此言非虛。離職后和百度鬧到對簿公堂的王勁都說李彥宏是肯放權的,從部門設置到人事任命,都很放手。但是,“放權”放到該干預時不干預,該協(xié)調時不協(xié)調。直到積重難返到失控邊緣,又不得不“專權”“翻燒餅”。“翻”過幾次,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外來的和尚”留不住,吳恩達、林元慶走了,“天神下凡”的陸奇只堅持了一年半也走了。自家一手培養(yǎng)的骨干也難安其位,“太子”李明遠因“經(jīng)濟問題”難堪退場,其余“少帥”的結局可知。百度這些年,“×駕馬車”換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李彥宏孤零零地還在車上。

這輛搖搖晃晃的老破車,能在競爭激烈的人工智能賽道上走多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