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從頭到尾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是財政。
無論是嚴黨的改稻為桑,還是清流執(zhí)政后,搞出來的"改稻為棉",本質上都解決不了根本性財政問題。
財政是一個復雜的問題,嘉靖無論用嚴黨、清流都沒有根治大明財政的辦法。
即使十多年后,張居正改革,依然還是改變不了這個困局。

大明朝的國庫一步步崩裂,這種改革困局背后,是三個致命漩渦,在吞噬著整個帝國的生機。
政策短視:飲鴆止渴的財政補丁
嘉靖是大明第十一代皇帝,大明由盛到衰,正是從他開始。
一百多年,積累的問題爆發(fā)出來,大明臣子能想到的只是修修補補。
嚴嵩在御前會議中提出的"每畝桑田收入高于稻田"政策,像一把鋒利的剪刀,將江南百姓的生計剪成了碎片。
其實嚴嵩也知道,改稻為桑不能解決問題,可他要解決明年財政問題,只能豪賭一把。

嚴黨的基層官員,卻想著怎么跟著撈好處,低價兼并浙江的土地。
這場看似能帶來七百五十萬兩銀子的豪賭,實則是以犧牲基層民生為代價的財政掠奪。
正如王用汲在奏疏中所言:"以桑代稻,猶剜肉補瘡也"。
徐階掌權后推行的"改稻為棉"看似溫和,實則延續(xù)了同樣的剝削邏輯。
棉田需要更長的休耕周期,但戶部核定的稅賦,仍按原有稻米產(chǎn)量折算。

百姓還是被盤剝得一無所有。
因要和北邊韃靼談判,需要10萬匹棉布,清流才搞了改稻為棉。
裕王只是聽清流說了辦法,具體情況他是沒有過問的。
最后張居正和徐階來匯報,裕王很不高興,張居正也只能解釋,譚綸已經(jīng)盡力了,田主和棉商拿六成,朝廷拿三成,一成歸百姓。
加上高翰文拿出來五萬匹棉布,才完成了朝廷的任務。

可見照著這樣子改,結果依然不行。
如果沒有高翰文慷慨出資,怕也是以失敗告終。
嚴黨和清流做的各種努力,換湯不換藥,大頭都歸了士紳集團,百姓依然是被盤剝最厲害的。
歷史規(guī)律,底層人民被壓迫最終的結果,是起來反抗。
權力傾軋:改革淪為各派籌碼

嘉靖朝,嚴黨和清流之間,為了權力斗爭不停內(nèi)耗。
解決財政問題需要傷筋動骨,嘉靖不敢冒險。于是兩派之間將解決財政問題,變成了權力斗爭的游戲。
嘉靖離不開嚴黨,是要這個白手套去幫他撈錢,背鍋。
嚴黨搞出改稻為桑這一出,嘉靖即使知道不會成功,坑害百姓,還是讓嚴黨去做。
浙江改稻為桑,巡撫鄭泌昌將低價兼并土地交給商人沈一石,實則是將國家政策轉化為私人利益輸送管道。

當沈一石帶著一船糧食打著織造局的牌子,去淳安準備低價兼并土地,遇到了硬茬子清流的海瑞,最后不得已臨時將糧食賑災了,給嘉靖留個好名聲。
改稻為桑,暴露了改革,早已異化為各派存續(xù)的籌碼。
清流集團的反擊同樣充滿算計,清流管理的戶部,故意拖延浙江的救災錢糧,趙貞吉在應天巡撫任上,對毀堤淹田案裝聾作啞,不愿意借糧給浙江,張居正更是希望讓浙江亂起來。
都在印證徐階那句"大明朝的病不在嚴黨,而在人心"。

嚴黨和清流只想到自己的利益,百姓只是他們的工具,一切的財政改革都是為了黨派利益,從不是為了民眾。
那么注定這種財政改革會失敗,沒有結果。
制度潰爛:無法根治的帝國癌變
大明的財政政策問題,有眾多原因,其中有些是歷史的原因。
洪武年間規(guī)定,將全國財政固化為實物征收與勞役攤派,這種"物物交換"的財政模式,在商品經(jīng)濟勃興的嘉靖年間已成桎梏。

老朱愛子孫,讓國家供養(yǎng)宗室,朱元璋子孫從洪武初年的58人,到萬歷朝暴增至15萬余人。
王世貞《弇山堂別集》記載,嘉靖四十一年宗室祿米占全國稅糧33%。這個巨大的負擔,壓得大明喘不過氣來。
朱元璋對張士誠舊地的懲罰性賦稅政策,在二百年后仍在制造災難。
浙江承擔著全國1/4的稅賦,出現(xiàn)一點波動,就會影響大明的安危。
朱元璋制定的政策是符合當時歷史時期狀況的,但是時間變化,后代子孫沒有按照時代變化去做調(diào)整,以至于一切都僵化。

明代發(fā)生過小宗代大宗,于是朱元璋的《皇明祖訓》被定為圭臬,以代表自己的正統(tǒng)。
明英宗土木堡之變后,文官集團勢力上升,形成了巨大的利益集團。
各方勢力糾葛,皇權集團與文官集團之間角力,制度的潰敗,讓財政問題變成了無解的問題。
嘉靖帝在萬壽宮煉丹時說的"云在青天水在瓶",恰是大明財政制度的絕妙隱喻。這種結構性貪墨,早已深入骨髓。
海瑞在《治安疏》中痛陳的"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撕開了制度性潰爛的真相。

浙江巡撫鄭必昌"文官袍服上繡的是禽,武官袍服上繡的是獸"的話,道破了整個統(tǒng)治集團早已異化為吞噬民脂民膏的怪獸。
尾聲
站在歷史的維度回望,黃宗羲在《明夷待訪錄》中的論斷愈發(fā)振聾發(fā)聵:"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展現(xiàn)的改革困局,本質是絕對皇權與官僚集團共同制造的制度性陷阱。
當孟森在《明史講義》中寫下"明之亡,實亡于萬歷"時,我們更應該看到,這個龐大帝國早在嘉靖年間就已經(jīng)病入膏肓。
改革者的悲劇,終究是制度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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