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1日,《乘風(fēng)2025》開播。
46歲的倪虹潔以一首《阿婆說》
驚艷亮相初舞臺,
這是她出道26年以來,
第一次站上唱跳舞臺。

1999年,倪虹潔因一支內(nèi)衣廣告成為廣告明星,
后又憑《武林外傳》的祝無雙一角家喻戶曉。
盡管起點很高,她的演藝之路卻并不順遂。
在離開婚姻、回歸職場后,
一度只能接到反派和媽媽的角色。

《愛情神話》中,倪虹潔飾演格洛瑞亞
倪虹潔監(jiān)制、主演的短劇《夫妻的春節(jié)》
“哪怕只有一場戲,我也想演好。”
這種韌性讓她再次被導(dǎo)演和觀眾看見,
她在《愛情神話》中飾演的格洛瑞亞
拿下“最佳女配角”的獎杯。
最近兩個月,她有6部戲播出,
其中由她監(jiān)制、主演的《夫妻的春節(jié)》
成為今年第一部爆款短劇。
3月上旬,一條在海南見到了倪虹潔,
她和我們分享了這些年的蛻變。
“美貌和性感是一份幸運,
但是我也會老。
身體里面那個靈魂是美的,
才能撐住外面的皮囊?!?/p>
編輯:馬詩韻
責(zé)編:魯雨涵

倪虹潔接受一條采訪
在海南見到倪虹潔時,她正在錄制《乘風(fēng)2025》,拍攝常常進行到深夜,期間還安排了不少采訪。我們的采訪結(jié)束時已是晚上9點半,她趕著去拍攝節(jié)目的花絮素材,我們祝她今晚能早點休息,她俏皮地作暈倒狀。

《乘風(fēng)2025》幕后花絮
《乘風(fēng)2025》開播第一天,有網(wǎng)友發(fā)帖給倪虹潔打氣:“雙兒,好好比啊,別給師兄丟臉哦!”——這是《武林外傳》里,師兄白展堂給祝無雙的鼓勵,她正要和郭芙蓉比賽,爭奪唯一一個留在客棧的機會。
如今,46歲的倪虹潔站在舞臺上,不是為了和他人爭個去留。“我想認識一個不一樣的自己,也想尋找一下十幾歲時的夢想,”她說,“那時候我想要唱歌,當舞者——唯獨沒有想過當演員?!?/p>
《武林外傳》中,倪虹潔飾祝無雙
1999年前后,她因拍攝婷美內(nèi)衣廣告而被評為“中國十大廣告明星”,誤打誤撞進入了娛樂圈。
2005年,一部《武林外傳》讓倪虹潔家喻戶曉。然而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以此為起點走上事業(yè)巔峰。每年她只花小半年拍戲,其他時間就去西南徒步露營,最后還在那里開了客棧。

倪虹潔出演《藍色骨頭》
當倪虹潔試圖重新拍戲,擺在她面前的卻是殘酷的現(xiàn)實,“我每天無所事事,每天都在等?!焙芏嗄?,她只能在徘徊在邊緣劇集的邊緣角色里。
直到由崔健執(zhí)導(dǎo)的《藍色骨頭》,她擔(dān)任第一番位的女性角色,表演獲得了劇組一致好評。雖然她并未因這部電影大紅大紫,卻找到了對表演的熱情:“跟小朋友得到了表揚一樣,當你的努力被別人看到了,會覺得這一路的付出都是值得的?!?/p>
她開始在劇本上密密麻麻地做筆記,豐滿人物的背景與內(nèi)心世界——即便有時劇本只有一頁紙,“我也想把那一場戲演好?!?/p>
《裝腔啟示錄》,倪虹潔飾劉美玲

《摩天大樓》,倪虹潔飾鐘潔
以一場戲為單位去細細打磨,倪虹潔逐漸有了被人記住的作品和角色:《過春天》里沉迷于麻將的媽媽阿蘭,《摩天大樓》里遭到家暴的鐘潔,《裝腔啟示錄》里精心包裝自己的劉美玲,以及助她拿下兩座最佳女配角獎杯,“有錢有閑,老公失蹤”的格洛瑞亞。
入行26年,拍了100多部作品,她還保持著對新事物的好奇,“我不太喜歡重復(fù)再重復(fù)的事情,各種東西我都想嘗試一下?!苯衲?月,由她監(jiān)制、主演的短劇《夫妻的春節(jié)》首播,觀看人數(shù)破億,成為2025年第一部現(xiàn)象級短劇。
第一次拍短劇,她發(fā)現(xiàn)并沒有比拍長劇更輕松,“短劇必須很快地切換鏡頭,長劇只需要3個鏡頭的劇情,到了短劇就拍成了30個鏡頭,工作節(jié)奏變得特別快?!?/p>
生活中的倪虹潔愛動物也愛旅行
最近兩個月里,倪虹潔有六部劇集播出,又輾轉(zhuǎn)海南和長沙錄制《乘風(fēng)2025》,她常有電量耗盡之感,好在總有人陪伴。她身邊的經(jīng)紀團隊都是女生,凌晨五點收工,看到她們等待的身影,“女生之間給到的力量,可能只需要一個眼神?!?/p>
去年有一陣她往返于橫店和上海的兩個劇組,男友一直開車接送,只為讓她在車上多補會兒覺?!拔姨貏e累的時候,他就像個充電座樁,給我一個擁抱?!?/p>
在一個小時的采訪里,她和我們聊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婚姻事業(yè)的低谷,和現(xiàn)在的企圖心?!拔业耐懽儊淼煤芡砗苈1绕鹗畮讱q、二十幾歲,甚至三十幾歲的我,現(xiàn)在我受到外界強壓時,內(nèi)心的韌勁會把壓力反彈出去?!?/p>
以下是倪虹潔的自述:


倪虹潔在《乘風(fēng)2025》初舞臺
人走到了某一個階段是需要充電的。雖然我很熱愛表演,一直也被這種熱情推著往前走,但是我也要承認,總有一些時刻,我發(fā)現(xiàn)自己吸收不到養(yǎng)分,需要注入一些新的能量。
在46歲這一年,我想認識一個不一樣的自己,看看自己能不能在人生的主干上,再長出更多枝椏,這是我為什么決定來《乘風(fēng)》。
我也想尋找一下曾經(jīng)的夢想。從小到大我都沒有一技之長,其他小孩能去學(xué)一門才藝,而我的成長很貧瘠,大人只管吃飽穿暖。十幾歲的時候,我也想要去唱歌,當舞者——唯獨沒有想過當演員——而那些夢想最終沒有實現(xiàn),我都沒有朝那個方向邁出一步。
初舞臺,倪虹潔將《阿婆說》唱給在去年離世的奶奶
在舞臺上唱歌、跳舞,這不是我的舒適區(qū)。但是真正站上舞臺的那一刻,我特別開心。那種感覺和在鏡頭前表演,收獲自信是不一樣的,臺下一張張觀眾的臉就像一股股微小的電流,刺激著我,鼓勵著我。
我們長大了總是會離家越來越遠,初舞臺那首歌就是唱給我們這些回過頭看不到家的人。
那天我面對大海,夕陽在身后落下,那一刻內(nèi)心特別安靜,我療愈了自己,也彌補了一個遺憾。人生如果有遺憾的話,它會一直在心里戳你,那是很難受的。

《乘風(fēng)2025》錄制現(xiàn)場
我記得錄制的有一天,在休息室里,蔣一僑就問了我一句:“如果80歲了,你想對現(xiàn)在站在舞臺上的你說些什么?”我當時愣了一下。然后脫口而出:“死而無憾。”這個真的是我心底發(fā)出的聲音。
年齡對我來說只是個數(shù)字。我老是覺得自己才40歲出頭,后來一直被問到有沒有年齡焦慮,我才認真算了算,“哦,我46歲了?!?/p>
相比十幾歲,二十幾歲,甚至三十幾歲的我,現(xiàn)在感受到外界強壓時,我內(nèi)心的韌勁能把壓力反彈出去。
《乘風(fēng)2025》幕后花絮
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傾盡全力后,能夠得到自我的肯定。比如說昨天的一公,我唱了搖滾,學(xué)了幾天貝斯,雖然彈得不是那么有范兒,但我是頭一次演出這樣一首歌給大家看到,我就覺得我自己很好。
常有網(wǎng)友夸我狀態(tài)好,我覺得美貌和性感是一份幸運,但我也會變老,滿臉皺紋,眼皮耷拉下來,那時候你還會覺得美嗎?
我對于美貌的定義,不是1尺9的腰和寬寬的肩,只有身體里的靈魂是美的,才能撐住外在的皮囊。


新劇《致1999年的自己》
最近短短兩個月,我有六部戲播出。我開玩笑說,感覺到了人生巔峰。其實我的人生沒有巔峰,這只是一個上坡而已。
40歲以后,歲月的沉淀讓我能為角色注入更多靈魂。哪怕是短短幾百字的劇本,也在里面糅進我經(jīng)歷過的挫折、磨難、愉快的、不愉快的。觀眾都是很聰明的,你的眼神里有沒有東西,他們是看得清楚的。
在《致1999年的自己》里,我飾演陳秀娥。這個角色特別像我媽,我只是對詞就對哭了,媽媽好像就坐在旁邊,用眼神告訴我,“囡囡,你總算知道媽媽那些年是怎么過來的?!?/p>
《致1999年的自己》,倪虹潔飾陳秀娥
我的爸媽都是知青,我從小就被送到上海的親戚家生活。那時候媽媽真的在種田,螞蝗爬在她的腿上,她瘦得跟竹竿一樣。每年冬天,哪怕天特別冷,她都會搬一個小方桌去商場門口擺攤,在風(fēng)里賣煙花。我媽一直在努力,因為她的女兒在上海,她想給她買一個房子,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我是個非常孝順的人,這段記憶被我埋在內(nèi)心深處,但是我心里也一直有個聲音:把我留在上海那么多年真的好嗎?因為跟別的小朋友的成長過程不同,我的性格非常敏感和討好,也有很多畏懼和不自信。
演了陳秀娥之后,我開始理解媽媽。如果我是當年的她,可能也會這么做。這是無奈之舉,他們對我傾注了所有的愛,卻把自己的生活打碎。

年輕時的倪虹潔
拍完這部戲之后,我寫了一條微博給1999年的自己。
對我來說,那是非常特殊的一年,每一天都有起起落落的記憶點在腦海里面??缜ъ甑哪莻€晚上,我走了兩個小時,從我們家走到外灘去看燈,然后再走回來。
令倪虹潔家喻戶曉的兩支廣告
也是那一年,我拍了一支內(nèi)衣廣告。第一次有這種廣告在中央電視臺黃金時段播放,一時間可謂轟動全國。從小缺乏自信的我,因為這場“內(nèi)衣風(fēng)波”,仿佛被推進了一個黑洞。
我特別在意家人,在他們欲言又止還假裝不在意的眼神中,我能解讀出責(zé)備。我曾感到非常羞恥和無助,仿佛我做了什么壞事,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感到非常壓抑和崩潰。
如果放到現(xiàn)在,我會特別愿意交流,“爸爸,你是害怕鄰居知道嗎?還是覺得丟人?”他們也許并不是這樣的想法,是我誤會了,所以拿出來說一說會更好。
《夫妻的春節(jié)》
我也在1999年結(jié)了婚,無非是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家。那時候的我不會愛自己,只會愛別人。祝無雙有我當時的影子,謙卑,有眼力見,愿意無條件付出——有點討好型人格。
不過,這不是現(xiàn)在的我了。我后來慢慢知道,先愛自己,才有能力去愛別人,不然心會崩掉。
年初的短劇《夫妻的春節(jié)》,很大程度上像翻拍了我的經(jīng)歷。這部短劇講述了一個女生在懵懵懂懂的時候,走入了二人世界。在內(nèi)心經(jīng)歷無數(shù)糾結(jié)與進退后,她決定在春節(jié)提出離婚。
和兩個女制片人討論劇本的時候,我會描述離開那段婚姻時發(fā)生的戲劇一幕,再去對著攝影機演一遍,我仿佛回到了過去那個坐在馬桶上聊離婚的自己。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就像一張照片被我撕掉了,心里有一種釋然。


《過春天》中,倪虹潔飾母親阿蘭
很長一段時間,我只能演媽媽和反派角色,否則就會無戲可拍。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幾年的感受,但肯定不是“熬”。我每天都在等,突然來信息說有角色的時候,我可開心了。哪怕只有一場戲,我也想把那一場戲演好。
我覺得沒有小角色,那也是個有名有姓的人,怎么會是小角色?
格洛瑞亞和老白調(diào)情:我很危險,不要愛上我
最初接到《愛情神話》的格洛瑞亞一角時,我其實沒有多喜歡她,覺得她離我特別遙遠。最后是身邊的一群女人們,包括邵藝輝導(dǎo)演,包括我自己,你給格洛瑞亞卷了一根頭發(fā),我給格洛瑞亞粘了一個睫毛,她給格洛瑞亞買了一件新衣服,讓她出現(xiàn)在所有觀眾面前。
我們那個年代長成的女性,可能覺得女性就應(yīng)該付出,做一個好妻子、好媽媽、好女兒。但是為什么呢?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人,我做我自己就好了。

倪虹潔獲得金熊貓獎最佳女配角
金熊貓獎和華鼎獎的最佳女配角,這兩座獎杯我覺得是給格洛瑞亞的,我只是替她拿了這個獎而已。她值得擁有這些獎項,而我也想站在她背后,吸收她身上的優(yōu)點和能量。
這幾年,國產(chǎn)影視劇里的女性角色在轉(zhuǎn)變。原來她們好像打游戲的輔助,總是要為了男主角做些什么。而我最近拍的《獨身女人》,完全是以女性為主線的。現(xiàn)在的女性更有力量,也更想表達,她們想說的話陸陸續(xù)續(xù)都會搬上熒屏,讓所有人聽見。

讀劇本中
這么多年里我演了100多個角色,哪怕給人記住的也就兩三個,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了。
在我年輕的時候,演戲只是份工作。現(xiàn)在我想要得到更好的角色,這就是我的企圖心。如果我不成長得更豐滿的話,導(dǎo)演或制片人是不敢把重要角色交給我的。我要向他們展示我可以,我可以演底層,也可以演精英;我可以很颯,也可以很柔軟。
我覺得退休挺沒勁的,演員這份工作太完美了,我不僅可以賺到養(yǎng)活自己的錢,還可以去各地旅游,見不同的人。

倪虹潔在海南錄制《乘風(fēng)2025》
有觀眾說我大器晚成,但我還沒成呢。我老說想拿個終身成就獎,到了那個年紀,我戴著假牙和老花鏡,光明正大地留著滿頭白發(fā)(還要燙個爆炸頭),步履蹣跚地走上臺領(lǐng)獎,那個時候我才敢說自己“成”了。
和同齡人相比,我的蛻變來得很晚、很慢。但是我有一股勁兒,慢慢去剝離掉身上那些已經(jīng)燒焦的、被氧化的部分,感覺到新的芽在身體里堅硬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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