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那個單身老頭兒請保姆,還包吃住,一個月六千,干不干?”
“六千?”我當時正搓著衣服,手都停了,“干!哪怕是照顧植物人我都干。”
說話的是我樓下的鄰居馬姐,干家政多年,手里門路多。這年頭,干得勤快、嘴巴甜,有點好人緣,比啥都重要。
我叫李春花,今年52,丈夫早年走了,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年難見一面。年輕時在紡織廠干過,后來廠子倒閉,我就開始給人做家政。熬到現(xiàn)在,月薪五六千,還不敢生病、不敢閑著。
接了那單后,我提著一口大紅行李箱,去了江南小區(qū),一個老舊但還算干凈的居民樓。
“是李姐吧?”門一開,一個瘦高、頭發(fā)全白的大爺站在門口,穿著干凈襯衣,臉上有點慈祥,但眉心有股淡淡的威嚴。
“是我,大爺,您叫我小李就行。”
“叫我老吳。”
我進了門,屋子干凈得像樣板房,廚房鍋碗擺得整整齊齊,地板都能照出人影。
我愣了一下:“這……您不是請保姆嗎?這屋子都不用我打掃了呀?!?/p>
他笑了笑:“請你來是做飯、洗衣、陪我聊聊天,不是來受罪的。”
我趕緊賠笑:“不不,我做慣了,干活我最在行?!?/p>
“行,那你先歇著,今天我做飯,你愛吃辣子雞不?”
我驚了,哪有雇主做飯給保姆吃的?可我嘴笨,說不出推辭,只能訕訕點頭:“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老吳刀工特別利落,一刀下去,雞塊整整齊齊。他干活時候眼神專注,動作麻利,頗有點“老干部的嚴謹”。
飯做好時,辣子雞香得我直咽口水,一盤糖醋藕、一碗紫菜蛋花湯,全是家常味。
“來,李姐,坐下嘗嘗。你要是覺得咸淡不合適,以后你做。”

我吃了一口,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么感覺,好像好多年沒坐下來,正兒八經(jīng)地、有人給我做飯了。
接下來幾天,我就更搞不懂這個大爺了。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他自己把陽臺花都澆一遍水,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等我起來,他已經(jīng)開始切菜,說是“早飯我做,午飯你做,晚飯咱輪著來。”
我哪好意思:“我拿人錢,您讓我吃現(xiàn)成的,這哪說得過去?”
他說:“我也不是傻,我一個人吃飯吃了十年,見了你,才想起做飯給別人吃也是件有意思的事?!?/p>
他話說得云淡風(fēng)輕,我卻聽出一絲孤獨。
“老吳,您是一個人???”
他點點頭,眼角笑紋深了些:“老伴去得早,女兒在國外,常年不回來。我也習(xí)慣了?!?/p>
我心里一沉,想到自己也差不多,兒子電話一月一通,母女也不像以前那般親密了。
“您女兒……知道您請保姆了嗎?”
“知道。”他笑著搖頭,“她還怕我被騙,說等她年底回來要親自審你?!?/p>
我一聽,咧嘴笑了:“您放心,到時候我表現(xiàn)得像天使一樣。”
可人和人相處久了,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那天我在廚房煮魚,不小心放多了醋,魚變得酸得嗆人。老吳吃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咽了下去。
我心里不痛快:“您要是覺得難吃就說一聲,不用忍?!?/p>
他放下筷子,語氣卻平淡:“我是怕你自尊心強?!?/p>
我一下炸了:“我干活就是靠手藝吃飯,哪能怕人說?”
他盯了我?guī)酌耄c點頭:“也是,脾氣還挺倔?!?/p>
“我脾氣倔,吃不得軟話?!蔽艺f完,才意識到語氣沖了,趕緊補了一句,“不過我做事也不含糊,明天我再做一次,一定讓您滿意?!?/p>
他突然笑了:“有點像我老婆?!?/p>
我心頭一動,低下頭:“您老伴也是這樣?”
“她年輕時也干家政,為了這個家,吃過不少苦?!彼f著,眼里有點濕,“你們這些女人,太不容易。”
我鼻子一酸,沒敢接話。
我們就這么一來二去,成了奇怪的“搭子”。
他教我寫毛筆字,我教他用網(wǎng)購買菜。
我早上做豆腐腦,他晚上炸藕合。我們誰也沒說破什么,但日子一天天暖了起來。
有一天,我發(fā)燒了,剛想裝沒事接著干,結(jié)果腳一軟,差點摔了。
老吳嚇了一跳,把我扶進房間,摸了摸我額頭:“得有三十八度?!?/p>
他親自給我熬了姜湯、喂藥,甚至還坐在床邊給我扇風(fēng)。
我有點不好意思:“大爺,您別這么折騰,我沒事的?!?/p>
他輕聲說:“你照顧我這么久,輪我照顧你一次,天經(jīng)地義。”
那一刻,我心里好像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暖得發(fā)燙。
可生活哪有一直順風(fēng)順水。
年底,老吳女兒回國,見了我后,態(tài)度并不友好。
“阿姨,您多大了?跟我爸非親非故,住在這不合適吧?”
我臉有點燒,正想解釋,老吳擺擺手:“小靜,李姐是我請來的保姆,也是我朋友。你說話注意點?!?/p>
他女兒皺眉:“爸,我是怕你被騙。”
老吳看了我一眼,語氣柔了幾分:“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p>
那晚我坐在陽臺上,心里百感交集,想著是不是該離開了。
老吳拎著一杯熱水走過來:“你別在意,小靜從小就護我。她就是不懂,這個年紀,有個人陪著吃飯、說話,比什么都重要。”
我鼻頭一酸:“老吳,我就是個保姆,不配讓您這么護著。”
他笑了笑:“你不是保姆,是我家的‘春花’。”
那年臘月,我們一起包了餃子,看了春晚。
第二年我沒走,老吳也沒趕我。
人這一生啊,有時候不是為了愛情,也不是為了名利,就是想有個人一起吃口熱飯,說句知心話。
我52歲,給人當保姆,卻吃到了人生最暖的一頓飯。
我想,這就是我最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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