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0日,特朗普在對NBC News的電話訪問中突然變臉,對普京表示“憤怒”,甚至威脅如果他認為俄烏?;饏f(xié)議未能達成是俄羅斯的責任的話,他將會對俄羅斯石油實施有長臂管轄效果的“次級制裁”,也即是制裁向俄羅斯購買石油的國家。一個月前,特朗普與澤連斯基才剛在白宮公開吵架將后者掃地出門,如今卻突然親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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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訪問中,特朗普說:“如果我們正在進行談判,你可以說當普京開始質(zhì)疑澤連斯基的可信度時,我非常生氣,非常憤怒……這不是朝著正確的方向發(fā)展,你明白嗎?”

“如果沒有達成協(xié)議,而我認為這是俄羅斯的錯,我將對俄羅斯實施次級制裁。”

他補充:“任何從俄羅斯購買石油的人都將無法將其產(chǎn)品,任何產(chǎn)品,不僅僅是石油,銷售到美國?!彼终f將會向所有俄羅斯石油征收25%至50%的關稅--這不知道是指直接制裁俄羅斯石油的稅率,還是同時指針對俄羅斯石油的“次級關稅”,正如早前特朗普宣布將向所有委內(nèi)瑞拉石油買家實施25%的對美出口商品關稅一般(按:預計在4月2日實施)。

這種說法無疑是一種態(tài)度上的重大轉(zhuǎn)向。

2025年3月28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訪問菲律賓時,在會議上發(f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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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28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訪問菲律賓時,在會議上發(fā)言

特朗普上臺之后,先派出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到歐洲宣稱不會讓烏克蘭加入北約、烏克蘭恢復2014年前領土不切實際,繼而主動同普京通電,打破2022年2月俄羅斯進軍烏克蘭以來整個西方外交孤立俄羅斯的陣線,并提前向俄羅斯讓步。

其后,美俄高級代表迅速在沙特展開會談,一時之間盧布匯價大升,外資重投俄羅斯、俄氣重新輸歐的輿論鋪陳甚囂塵上,俄羅斯什么也沒有做就己經(jīng)能一嘗“和平紅利”的甜頭。另一邊廂,特朗普則強硬要求烏克蘭簽署礦產(chǎn)協(xié)議,對美國交出天然資源,作為對過去三年多美國援助的回報,卻不提供烏克蘭全力要求的安全保證。

同一時間,特朗普大罵澤連斯基是個不經(jīng)選舉的獨裁者,跟澤連斯基隔空口角,甚至同烏克蘭的反對黨派政客展開溝通,似乎是要試圖推翻澤連斯基政府。在2月24日的俄烏三周年聯(lián)合國大會和安理會投票上,美國站到了俄羅斯一方,背棄了歐洲盟國,同俄羅斯聯(lián)手反對將俄烏戰(zhàn)爭形容為俄羅斯“入侵”的決議,又在安理會聯(lián)手通過不批評俄羅斯行動的促和決議。

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在白宮會見烏克蘭總統(tǒng)澤連斯基時爆發(fā)罵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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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在白宮會見烏克蘭總統(tǒng)澤連斯基時爆發(fā)罵戰(zhàn)

2月28日,澤連斯基赴美,希望以簽下屈辱的礦產(chǎn)協(xié)議“拉住特朗普”,但他們的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開場記者會卻不幸演變成罵戰(zhàn)。副總統(tǒng)萬斯指責澤連斯基不感恩、不尊重美國。特朗普直指澤連斯基手上沒有牌,聲稱他同普京多年“一起經(jīng)歷了很多”。最后,礦產(chǎn)協(xié)議沒有簽成,澤連斯基被逐出白宮。

當人們以為美烏關系已經(jīng)到了低谷的時候,特朗普政府更再下一城,不只暫停對烏軍援,還暫停了對戰(zhàn)場態(tài)勢有即時影響的情報分享,即使?jié)蛇B斯基去信特朗普道歉、聲言愿在特朗普“有力”領導之下尋求?;?、提出海、空、民用基建?;鹬?,也未能扭轉(zhuǎn)特朗普的親俄趨向。

停止情報分享期間,俄羅斯趁機在庫爾斯克州(Kursk)大舉反攻當?shù)貫踯姡瑸踯娛チ诉@一些烏占俄土作為談判籌碼。從歐洲的角度看來,這幾乎是美俄聯(lián)手圍攻烏克蘭一般。

到3月11日,美烏在沙特進行談判,烏克蘭迅速接受了美國的30日臨時且可延期的全面?;鹛岚福绹R上恢復軍援和情報分享。于此,烏克蘭和歐洲才看到了一絲曙光。

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沃爾茲、國務卿魯比奧,以及烏克蘭外長瑟比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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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沃爾茲、國務卿魯比奧,以及烏克蘭外長瑟比加等

然而,當普京明確否定全面?;鸱桨钢螅乩势张c普京通話,達成了對烏克蘭不利的“能源基建?;稹保ò矗憾爝^去,烏克蘭能源需求大減,而且除核電廠外已無關鍵供電設施可供襲擊;反而烏克蘭對于俄羅斯煉油廠的攻擊持續(xù)見效)。

3月23至25日,美烏和美俄分別在沙特談判停火細節(jié)。三方竟然只達成了一個“黑海?;稹钡目辗簠f(xié)議,美方甚至同意協(xié)助解除間接影響俄羅斯食品和化肥出口的制裁,而俄方更將這個美方的承諾視為實施黑海?;鸬那疤帷?/p>

由于黑海?;饘嵤┡c否對于黑海的局勢一點影響都沒有(按:烏克蘭海上航運已不受戰(zhàn)爭影響,俄羅斯的黑海艦隊也已經(jīng)大體撤回俄境),美國首次提出松綁對俄制裁,可算是又一次的重大對俄讓步。

至此,人們難不懷疑特朗普版本的俄烏?;鹌鋵嵕褪且獮蹩颂m接受俄羅斯條件的變相投降。

烏克蘭示威者展示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及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的抗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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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示威者展示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及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的抗議牌

可是,到了25日晚,特朗普卻開始批評普京正在“拖延”?;饏f(xié)議。其后,在談到吞并格陵蘭的問題時,特朗普也罕有重提俄羅斯的侵略性為其理據(jù)之一。最后,到30日,特朗普自認對普京感到“憤怒”,為澤連斯基說起好話來,并威脅制裁俄羅斯石油。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分析人士最喜歡的一句話就是“特朗普唯一的確定性就是他的不確定性”。

問題是,特朗普施壓澤連斯基近一個半月之后,回頭過來再施壓普京,其實就是特朗普去年競選期間提出“24小時內(nèi)達成停火”之后人們“一想便知”的?;鸩呗裕蔷褪恰皟蛇吺骸?,一邊用軍援施壓烏克蘭,一邊用制裁或加大對烏軍援施壓俄羅斯。從如今被特朗普任命為俄烏問題特使的凱洛格(但他上任以來似乎已被架空)去年4月就公開發(fā)表過類似的“兩邊施壓”主張。

從這個角度來看,特朗普的俄烏政策可算是充滿“確定性”,來來回回,到最后也是回到“兩邊施壓”的唯一可見出路上面。

特朗普與芬蘭總統(tǒng)斯圖布在打高爾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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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與芬蘭總統(tǒng)斯圖布在打高爾夫球

到底特朗普的俄烏?;鹫呤沁@種非常確定的“兩邊施壓”路向,還是連特朗普自己也沒有想清楚的不確定路線?對于這個問題本身,我們不能確定。

在不同的學術領域當中,有一個概念叫做“后設不確定性”(meta-uncertainty),那就是對一個不確定性的準確性本身的不確定性,也即是對某事的確定或不確定程度感到不確定,例如如果你根據(jù)天氣預報認為明天下雨的機率是30%,但你對這個預報沒有太大信心,那么你的后設不確定性就是對這個30%估計的不確定。

可以說,從特朗普近兩個月來的俄烏?;鸩僮鱽砜矗牟淮_定性已經(jīng)到了“后設”的級別。如果從驗證主義的角度來看,也許只有“特朗普根本就是在亂來”才能解釋到這樣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