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五年春,紹興城東王家大宅張燈結(jié)彩,三十一歲的王培鑄剛中了二甲進士。報喜的鑼鼓還沒敲熱乎,管家連滾帶爬闖進廳堂:“少爺,老夫人歿了!”喜綢瞬間換白幡,這個本該平步青云的書生,就此踏上了二十四載披麻戴孝的荒誕苦旅。

一、中舉如登天,噩耗似冰雨
那年京城放榜,王培鑄的名字列在二甲三十六名。按規(guī)矩,新科進士要參加朝考,選翰林、入六部,最次也能外放當個知縣。王家的賀禮從紹興碼頭堆到京城客棧,老父親王穡文連擺三天流水席,連叫花子都能領(lǐng)到半斤黃酒。
誰知天意弄人。就在王培鑄準備進宮面圣的前夜,老家快馬送來噩耗,母親鄭氏急病亡故。按《大清會典》,官員需丁憂二十七個月。王培鑄跪在吏部門前磕頭辭官時,主事官員都搖頭:“見過倒霉的,沒見過這么晦氣的?!?/p>
更邪門的事還在后頭。父親王穡文續(xù)弦的繼母壽氏,過門不到兩年就病逝;再娶孫氏,未滿三年又撒手人寰。王培鑄的孝服剛晾干就得重新穿上,紹興城里傳起童謠:“王家媳婦命如紙,進士孝衣穿到死。”

二、麻衣摞成山,青絲變白發(fā)
乾隆六十年冬,王穡文躺在病榻上老淚縱橫:“兒啊,為父對不住你...”這個執(zhí)拗的老商人,為給獨子添個兄弟,五十多歲還接連續(xù)弦,最終耗盡元氣。靈堂里,王培鑄摸著新制的柏木棺材苦笑:“爹,您這是給我攢孝服呢?”
按族規(guī),祖母把王培鑄過繼給叔父??蛇@過繼比催命符還靈驗,新繼母木氏入門八個月暴斃,叔父續(xù)弦不到一年也跟著去了。最慘的是祖母杜氏,眼瞅著兒孫輩接連入土,硬生生氣死在重孫滿月宴上。到嘉慶十五年,王家祠堂的牌位能擺兩桌麻將,王培鑄的孝服摞起來比四書五經(jīng)還厚。

三、官袍成鏡花,孝道變枷鎖
嘉慶十八年春,五十五歲的王培鑄除下最后一件孝服。鏡中人兩鬢斑白,背脊佝僂,哪還有半點進士風姿?吏部傳來消息,皇上特批他“免試授官”。紹興知府親自登門勸說:“王公苦盡甘來,正該...”話沒說完就被打斷:“大人可見過熬了二十四年的藥渣?藥性早盡了。”
坊間傳聞,王培鑄在祖墳前燒了所有科考文章。火光中飄出一句嘶吼:“朱子曰‘存天理滅人欲’,卻沒說天理要吃人啊!”這話傳到學政耳朵里,嚇得連夜派人查訪,卻發(fā)現(xiàn)老王早已帶著家小搬去鄉(xiāng)下老宅。

四、絕處逢新生,商道開太平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官場拋棄的“老孝子”,竟在商界殺出血路。他把《孫子兵法》用在生意上:糧荒時開倉換鹽引,漕運堵塞時走陸路販絲綢。最絕的是嘉慶二十年的棉布大戰(zhàn),王家商鋪掛出“孝子布”招牌,百姓為討吉利爭相搶購,硬生生把蘇杭布商逼得降價三成。
到道光初年,王家商號遍布江南。有次酒醉,老伙計問:“東家當年若當了官...”王培鑄摸著孫兒的頭大笑:“當官要為萬人擔責,做生意只需對得起良心。你瞧我這‘孝子布’,可比官袍實在多了!”

五、青史照汗青,荒誕見真章
根據(jù)《清稗類鈔》記載,王培鑄八十二歲壽終正寢時,紹興城萬人空巷。送葬隊伍經(jīng)過當年中舉時貼榜的鼓樓,忽然刮起怪風,把樓角銅鈴吹得叮當亂響。百姓竊竊私語:“這是閻王爺來收賬了,二十四年的孝,終究要拿命來抵?!?/p>
細究這段荒唐史,倒像給封建禮教照了面鏡子。《禮記》說“孝有三等”,可沒說孝子要被孝道生吞活剝。當年逼著王培鑄過繼的族老們,晚年都在他接濟下度日,有個老頭臨死前念叨:“咱們用孝道勒死了個清官,倒逼出個善人...”

如今紹興仍舊有著王培鑄的傳說,王培鑄臨終囑咐:“我這輩子,孝字寫夠了?!钡故浅峭舛镤伒摹靶⒆硬记f”香火鼎盛,掌柜的逢人就講:“老祖宗說過,孝不在衣裳多厚,而在心燈長明?!边@燈,終究比那吃人的禮教亮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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