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世上哪有什么突然的沉默,所有的"沒事"都是攢出來的。
1
凌晨三點,我又夢見閨女了。夢里她蹲在墻角,頭發(fā)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額頭上滲著血,手機摔在地上,屏裂得像蜘蛛網(wǎng)。我喊她,她不抬頭,就一個勁兒地掉眼淚。
"嗐,又做這破夢!"我猛地坐起來,胸口突突跳,摸出手機就給她打微信視頻。
"對方忙線中"。
再打,還是不通。
我翻她朋友圈——上一條動態(tài)還停在三個月前,小外孫女周歲生日,她發(fā)了張蛋糕照,配文:"我寶長大啦!"再往前翻,全是娃的九宮格:第一次吃輔食糊滿臉、搖搖晃晃學走路、趴在爬行墊上傻笑……可這三個月,像被誰突然掐斷了信號。
我盯著手機屏,手指頭直哆嗦。
2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往高鐵站跑。五個小時的車程,我攥著老年機,每隔半小時就給她發(fā)條語音:"閨女啊,媽給你帶了酸菜,放哪兒???""你張姨家孫子都會背詩了,咱小寶咋樣?"
消息像石子兒扔進深井,連個回聲都沒有。
下車時飄雪了,我拖著編織袋往她出租屋趕。樓道里貼著褪色的"疏通管道"廣告,臺階上粘著干掉的奶粉漬。敲門時,我耳朵貼門板上聽——里頭有娃哭,還有"噠噠噠"敲鍵盤的聲兒。
門一開,我閨女頂著倆黑眼圈愣在那兒,睡衣領(lǐng)口沾著米糊,左手抱著哭鬧的娃,右手還攥著半塊啃剩的餅干。
"媽?!你咋……"
我一把摟住她,手摸到她后腦勺——沒傷,就是頭發(fā)薄得能看見頭皮。

3
屋里比我想的還擠。
冰箱上貼著泛黃的輔食表,角落里堆著沒拆的快遞箱,電視柜上擺著個褪色的防撞條——已經(jīng)脫膠了,像條耷拉的舌頭。
"你忙啥呢?"我瞅見桌上架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微信對話框。
她支支吾吾:"就…半夜娃睡了回客戶消息。"
趁她 我鼻子一酸,瞥見手機備忘錄里寫著: 4 夜里我假裝睡著,聽見她躡手躡腳爬起來。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嗓子眼擠出甜滋滋的聲兒:"王總,那個方案我明天一早發(fā)給您……" 我瞇著眼看——她坐的哪是什么辦公椅,是堆滿臟衣服的塑料凳。 凌晨四點,她摸黑去廚房沖奶粉,腳上趿拉著拼多多9塊9包郵的拖鞋。我跟著進去,突然撞見櫥柜里一排空藥盒。 "這是啥?!"我手直抖。 她慌得直搓 我眼淚"唰"地下來了。這傻閨女,自己活得像個擰緊的發(fā)條玩具,還惦記著給我們老兩口掙養(yǎng)老錢。 5 天亮時雪停了。 我翻出行李袋里的酸菜,給她煮了鍋熱湯面。她埋頭呼嚕呼嚕吃,吃著吃著突然嘟囔:"媽,我現(xiàn)在可能耐了,一手抱娃一手改方案,跟 外孫女突然搖搖晃晃撲過來,小手摸我眼角:"婆…婆…" 我倆"噗嗤"笑了。陽光從窗簾縫鉆進來,照在茶幾的教師資格證準考證上,明晃晃的。 原來所有母親都是這樣——年輕時怕孩子飛不高,等真飛遠了,又怕她翅膀太重。
"5點喂奶/改作業(yè)/回客戶/復習教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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