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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了中國芯片長期跟隨的被動局面。

文 | 華商韜略 張靜波

2015年,北京科學院南路6號。

幾個年輕人,擠在一間小黑屋里,緊張地測試著一款芯片。當電腦屏幕上跳出測試結果正確時,他們再也抑制不住激動:

這意味著,世界上第一款人工智能芯片,就要誕生了!

【不再是跟隨】

超越谷歌、亞馬遜,碾壓英特爾。

2024年,英偉達的股價漲勢如虹,成為歷史上首個市值突破3萬億美元的半導體企業(yè)。但有一家中國AI企業(yè),比英偉達還要瘋狂,它就是:

寒武紀!

2023年至今,英偉達的股價漲了9倍。同期,寒武紀的股價最高上漲超過10倍。

在營收十幾億,不及對方零頭,且連續(xù)多年巨虧的情況下,寒武紀的股價表現讓很多人看不懂,并驚呼:這是巨大的市場泡沫。

追捧它的人,則把寒武紀視為中國的英偉達,是國產替代的最大受益者。

然而,這兩種觀點都忽視了寒武紀的技術實力,以及對全球AI芯片產業(yè)的貢獻。

事實上,在AI芯片這件事上,寒武紀是最早的開拓者之一。

早在2014年3月,來自中科院計算所的陳天石、陳云霽兄弟,就在國際頂級學術會議ASPLOS上發(fā)表了一篇論文:

《DianNao:一種小尺度的高吞吐率機器學習加速器》。

在這篇論文里,陳氏兄弟首次提出深度學習專用處理器架構,較傳統(tǒng)CPU有百倍以上的能效提升,突破了通用處理器在AI任務中的效率瓶頸。

緊接著當年底,兩人又在MICRO會議上發(fā)表了另一篇DianNao論文。

這兩篇論文后來引起很大反響,被引用數千次,成為全球AI芯片研究的重要成果,谷歌、英偉達都從中受到了啟發(fā)。

美國《科學》雜志發(fā)文評價:這是發(fā)生在硅谷之外的顛覆性進展。

在這篇論文基礎上,陳天石兄弟創(chuàng)辦了寒武紀,將理論構想變成了現實。

當這種理論構想,迎頭撞上AI大模型時,一場劇烈的鏈式反應發(fā)生了:寒武紀股價一飛沖天,市值超過2500億元。

一介書生的陳天石,也因此坐擁700億身價,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并登頂江西新首富。

中央電視臺將兄弟兩人評為2017年度科技人物,并強調:他們打破了中國芯片長期跟隨的被動局面。

2020年,斯坦福大學公布了一份全球2%頂尖科學家榜單,寒武紀創(chuàng)始人兼CEO陳天石在中國大陸地區(qū)排名第一。

然而,今天在全球被廣泛引用的AI芯片研究,最初也只是一項沒經費、沒論文、無人問津的三無研究!

【做沒有先例的事】

2010年,身為龍芯3號主架構師的陳云霽,在北京見到了弟弟陳天石。

這次碰面,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

那是陳天石在中科大念博士的最后一年,因為愛人在北京,他經常跟導師找借口說,去北京中科院計算所搞研究,實則是與愛人相聚。

但也正是在這個期間,他意外接觸到了哥哥負責的龍芯項目,并得到了龍芯之父胡偉武的賞識。

彼時的陳云霽,每天被繁重又枯燥的芯片測試工作,搞得頭大。

忙碌之余,他總在琢磨:如何用AI替代人工,做芯片測試。巧的是,弟弟在中科大搞的就是AI。

兄弟倆一個擅長芯片,另一個擅長AI,可謂珠聯璧合。

在胡偉武的邀請下,弟弟陳天石畢業(yè)后,也加入了計算所。兄弟重聚,一有空就探討做什么研究。

思來想去,他們決定干一件比AI輔助芯片設計更大的事:

做AI芯片,用一塊芯片加速所有的深度學習算法程序。

但這個想法,在當時無異于天方夜譚。2010年,AlphaGo還沒擊敗李世石,英偉達還只是一家顯卡廠商。

放眼全球,也沒有完全類似的論文或工作。

因為太冷門,他們的課題連20萬元經費都申請不下來。手下的學生也不理解,不止一個人勸他們:

“別搞這么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多年后,回憶起這段歲月,陳云霽依舊感慨不已:

在一個學術界不認可、工業(yè)界不關心、難以發(fā)論文、難以申請項目的冷門交叉學科方向孤獨前行,就像在一片黑暗中摸索。

關鍵時刻,計算所的領導一錘定音。

2010年底,在一次內部會議上,陳天石兄弟報告了做AI芯片的設想。這個設想打動了所領導。

所里為此,專門成立智能處理器團隊,并任命陳云霽為課題組負責人。

有了領導的支持,兩人開始放下包袱,大干一場。他們以全新的指令集,從底層重構了芯片體系結構。

最終,有了2014年那兩篇著名的DianNao論文。

陳天石兄弟用這兩篇論文,證明了深度學習處理器的巨大潛力,并榮獲頂尖學術會議MICRO最佳論文獎。

這是1963年以來,首次有美國以外國家的學者榮獲該獎項。

▲陳云霽(左)、陳天石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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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云霽(左)、陳天石兄弟

論文寫出來了,也獲得了巨大的反響,但如果僅僅停留在紙面,那意義并不大。

所長孫凝暉決定,更進一步,他把兄弟倆叫到辦公室,問道:“你們能做出真正的深度學習處理器芯片嗎?”

在中科院做了十幾年龍芯的陳云霽,當然知道,將一張設計圖紙,變成真正的芯片,要經歷怎樣的煎熬。

但做一件在全球都沒有先例的事情的興奮,最終戰(zhàn)勝了對困難的恐懼。

于是,在一間不足30平方米的小黑屋里,陳云霽兄弟帶領團隊,沒日沒夜地干起來。

工位邊放置了行軍床,從工作臺到行軍床,通宵達旦是常態(tài)。每一次測試,都充滿了忐忑和期待。

“我們遠不如外界想象的那么光鮮和神奇?!?/strong>陳天石后來說。

就這樣,經過數百個日夜奮戰(zhàn),終于在2015年成功流片。

流片回來當晚,大家擠在小黑屋里,眼睛緊盯著電腦屏幕,當跳出測試結果正確時,所有人再也抑制不住激動。

這顆芯片寄托著陳天石兄弟許多的期待,他們將其取名為寒武紀,希望它像5億年前的生命大爆發(fā)一樣。

以這顆芯片為始點,在計算所和風投資金的支持下,一年后,寒武紀公司正式成立。

弟弟陳天石由于做事穩(wěn)重,擅長戰(zhàn)略決策,擔任公司CEO。哥哥陳云霽則喜歡隱身幕后做研究,擔任公司首席科學家。

【不抄小道,不搞奇襲】

寒武紀的成立,恰逢一個時代的大風口。

2016年春,谷歌AlphaGo一戰(zhàn)成名,AI迅速在全世界掀起浪潮,一大批創(chuàng)業(yè)公司如雨后春筍般成立。

這個時候,擺在陳天石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是設計一顆自己的芯片,但時間周期太長,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敗。

二是設計一個芯片IP,授權給相關的硬件廠商,從而以最快的速度,實現商業(yè)化和大規(guī)模量產。

做事謹慎的陳天石,選擇了后者。

2017年,華為與寒武紀聯手,將寒武紀1A處理器集成在新一代麒麟970芯片中,作為其核心的人工智能處理單元。

這是全球首款AI移動芯片。

陳天石在關鍵時刻,抓住華為這個大客戶,一躍成為最成功的AI創(chuàng)業(yè)公司。

然而,搞研究和做一款產品,實現商業(yè)化,有著天然的鴻溝。技術出身的陳天石,一開始對這種鴻溝,準備并不充分。

芯片IP授權業(yè)務,雖然起步快,但天花板較低,合作關系脆弱。

事實上,華為與寒武紀的合作,僅僅維持了一年多,就因為對方轉向自研而終止了。過度依賴單一大客戶,讓寒武紀一度陷入困境。

危急關頭,陳天石做出一個重要決定:

從單一智能終端芯片,向云、邊、端全場景智能芯片延,積極拓展政務和智能計算集群項目。

從2018年開始,寒武紀開發(fā)了一系列云端推理、訓練芯片,以及邊緣計算產品線,并為所有產品構建了統(tǒng)一的基礎系統(tǒng)軟件和工具鏈。

到2020年,寒武紀已成為一家具備軟硬件全棧系統(tǒng)能力的芯片設計公司。

當年7月,寒武紀在科創(chuàng)板掛牌上市。上市首日,即突破千億元市值,成為國內AI芯片第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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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股上市,讓寒武紀暫時擺脫了資金困擾。

但令陳天石沒想到的是,更大的危機還在后頭,而這一次,幾乎要了寒武紀的命。

2022年底,美國政府單方面將寒武紀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這意味著,臺積電將不能為寒武紀代工。

對于一家芯片設計公司而言,這幾乎是宣判了死刑。

受此影響,寒武紀營收暴跌。但陳天石依舊頂住外界質疑寒武紀長期虧損的壓力,堅持研發(fā)投入。

在陳天石看來,芯片是長跑,沒有捷徑。他把芯片研發(fā)比作推土機,沿大路而行,不抄小道,不搞奇襲。

“我沒有那種激情式的口號,我認為戰(zhàn)略就是老老實實干活、搬磚?!?/strong>

他還對標全球芯片巨頭Intel和英偉達,這些前輩也都是幾十年篳路藍縷走過來的。相比之下,寒武紀還不到十歲,只是個孩子,長跑才剛剛開始。

這種耐心,最終換來了回報。

進入2024年,隨著AI大模型的普及,以及國內半導體產業(yè)鏈的成熟,尤其是7納米產線的投產,寒武紀掙脫束縛,開始加速成長。

【從科大少年班,到江西新首富

陳天石、陳云霽出生于80年代的江西,父親是一名電力工程師,母親是一名中學老師。

看似普通的家庭,卻培養(yǎng)出兩個科大少年班天才。陳云霽后來用四個字,總結父母的教育方式:

放水養(yǎng)魚。

不同于填鴨式教育,陳云霽父母在他們幼年時,就通過引導而非強制的方式,培養(yǎng)兄弟倆的科學興趣。

家中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涵蓋工程、歷史等多個領域,允許他們自由選擇閱讀。

尤其一套《十萬個為什么》,激發(fā)了兄弟倆的好奇心。在這種好奇心的驅使下,哥哥陳云霽考入中國科大少年班。

弟弟陳天石也不服氣,我們天天一起玩,你不比我聰明。你能上,我也能上。

于是,他跟隨哥哥的腳步,也考上了科大少年班。

學習之余,兄弟倆沉迷于打游戲。據說,陳天石發(fā)奮圖強考大學的原因之一就是,哥哥曾對他說:

“考上大學后,父母就管不著了,玩游戲更方便。”

進入科大少年班后,陳天石果然實現了游戲自由。但也因為沉迷于游戲,導致學業(yè)危機,大二時險些掛科。

哥哥陳云霽同樣酷愛游戲,甚至把《星際爭霸》當做主課來修。

即便如此,也沒能阻擋龍芯之父胡偉武,力排眾議,將兄弟倆破格招入麾下。用陳云霽的話說:

在此之前,中科院計算所還從來沒有招過本科成績這么差的學生。

真正打動胡偉武的,是兄弟倆對計算機的熱愛,以及努力工作的狠勁兒。

而計算所也給了兩位天才少年,足夠大的舞臺和空間。在那個很多人不知道AI為何物的年代,大力支持他們對AI芯片的探索。

沒有這種寬松的環(huán)境,陳天石兄弟就不可能創(chuàng)造寒武紀的奇跡。

盡管暫時度過了生產難關,業(yè)務也在逐漸恢復,但對于寒武紀而言,真正的挑戰(zhàn)一直是如何實現更好的商業(yè)化。

2024年,寒武紀全年營收預計10億至12億元,不及英偉達的千分之一。

如此懸殊的差距,讓很多人質疑,寒武紀一直在講故事,其業(yè)績難以支撐股價,這也導致其股價在近期大幅下跌。

實力懸殊的背后,不僅僅是技術差距,更是生態(tài)壁壘。

在AI大模型崛起的今天,英偉達CUDA生態(tài)已形成壟斷,而寒武紀的軟件工具鏈尚在起步階段。

陳天石對于這種差距,有著清醒的認識。

這些年,寒武紀一直在補生態(tài)短板,并在這個過程中,找到了自己的風格,即專注于底層硬件和工具鏈,避免做應用。

對此,陳天石解釋道:一旦你做應用,就會觸及客戶核心利益。

“寒武紀是個墩子,專業(yè)長胖,歡迎大家踩在我們身上做應用。”

商業(yè)化會改變一個人。

十年前,陳天石還是一個在計算所埋頭做學問的寒門學子,如今他執(zhí)掌千億產業(yè)龍頭,坐擁700億身價,晉升江西新首富。

巨大的財富躍遷,并沒有改變陳天石樸素的好勝心。

盡管在采訪中,他反復強調,自己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但用AI芯片加速所有深度學習算法的初心,一直驅動著他,也驅動著寒武紀。

“如果智能時代真的到來,難以想象智能芯片不誕生新巨頭。我不諱言寒武紀想當這個將軍?!?/strong>

只不過,現實中,十幾億的營收、連續(xù)多年虧損的局面,讓寒武紀捉襟見肘。

尤其面對英偉達這個近乎壟斷的世界巨頭,寒武紀的勝算似乎并不大。陳天石要想實現自己的夢想,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參考資料】

[1]《開創(chuàng)“寒武紀”》中國科學報

[2]《對話寒武紀陳天石:通往偉大芯片公司的賽程很長》甲子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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