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兩只雞你拎著,都是家里養(yǎng)的,燉湯補身體最好?!?/p>

“行,你爸昨天還去地里挖了點老姜,你放箱子里了沒?”

“放了放了,還有紅糖呢,咱媽最記掛這個?!?/p>

兒子和兒媳婦圍著我忙前忙后,幫我收拾行李。家里人都知道,這次進城,我是去伺候女兒文靜坐月子的。

她前幾天剛生了個胖小子,剖腹產(chǎn),身體虛,正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這個當媽的,心里急得很,恨不得能立刻飛過去。

可她老公李輝一直說:“媽,您別著急,我們這邊請了月嫂,孩子有她帶著呢,您來了也累?!?/p>

但我心里清楚,再好的月嫂能比親媽貼心?再說了,生孩子是大事,我不去看看,怎么也不放心。

所以,趁著兒子有空,我讓他把我送進城。

車子開進小區(qū),兒子幫我把行李從后備箱里拿下來。我一手拎著雞,一手提著一籃子自家種的蔬菜,站在女兒家門口,心里高興得很。

我伸手敲了敲門,里面很快傳來了腳步聲。

門打開,是李輝站在門口,他看見我,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媽,您怎么來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點不舒服,但還是笑著說:“來看文靜啊,她剛生完孩子,媽不來怎么放心?”

李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著讓開身子:“快進來吧。”

我跨進屋,屋里暖氣開得很足,可氣氛卻有些不對勁。

女兒文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看到我進來,眼里閃過一絲驚喜:“媽,您來了!”

“來了來了,咋樣?還疼不疼?”我連忙走過去,摸了摸她的手。

“好多了,就是晚上睡不好。”

我心疼得不得了,回頭看了李輝一眼:“她晚上睡不好,你多照顧照顧?!?/p>

李輝站在一旁,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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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里的東西,打開籃子:“媽給你帶了家里的雞,今天就給你燉上,補補身體。”

文靜剛想說什么,李輝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走到陽臺上。

“喂,媽……”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么,李輝低聲說:“她來了,我也攔不住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我也覺得沒必要。請了月嫂,還非得跑一趟,這不是給我們添亂嘛?!?/p>

我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本來說好了不讓她來的,她自己非得來,說什么親媽比月嫂貼心,她能比得上專業(yè)的嗎?”

我愣在原地,手心里攥著的那把青菜,都快被我捏碎了。

李輝的聲音繼續(xù):“您放心,等她待兩天,我找個借口讓她回去?!?/p>

我聽不下去了,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酸得厲害。

我抬頭看看文靜,她的眼里帶著幾分愧疚,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解釋,可又說不出口。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里的菜放回籃子里,輕輕地拍了拍文靜的手:“媽來看看你,知道你沒事就放心了?!?/p>

“媽,您別……”文靜的眼睛紅了,聲音有些哽咽。

我笑著搖搖頭:“媽知道,你現(xiàn)在是有家的人了,媽不能總來打擾?!?/p>

我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提起自己帶來的行李,順手拎起那兩只還活蹦亂跳的雞。

“媽!”文靜在床上掙扎著想坐起來。

我回頭看著她,笑得很溫柔:“靜靜,媽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媽,對不起……”

我搖搖頭,沒說什么,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拎著雞下了樓,站在小區(qū)門口,才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黑了。

兒子還沒走,看到我出來,一臉驚訝:“媽,怎么這么快?”

我笑著擺擺手:“媽突然想起來,家里的雞還沒喂,得趕緊回去?!?/p>

兒子皺起眉頭,明顯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媽,咋回事?是不是姐夫說啥了?”

“沒事。”我拍了拍他的手臂,“送媽回去吧?!?/p>

車子開出小區(qū),我靠在車窗上,心里五味雜陳。

我不是非得去城里伺候女兒的月子,但聽到女婿那番話,我還是心寒了。

他嫌我多余,覺得我不專業(yè),覺得我只會添亂。

可他忘了,文靜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不管什么時候,她都是我心尖上的寶貝。

回到家,我把雞放回了雞籠,坐在灶臺前發(fā)了一會兒呆。

兒媳婦端著一碗熱茶遞給我,小心翼翼地問:“媽,沒事吧?”

我笑著接過來:“沒事,就是覺得啊,孩子長大了,咱這當媽的,也該學會放手了?!?/p>

夜色深了,雞在籠子里咯咯叫了幾聲,我低頭輕輕地撫摸著碗沿,心里卻漸漸釋然。

孩子大了,娘家再親,終究比不過婆家。

她有她的家,我也有我的日子。

從那天起,我沒再主動去城里,女兒偶爾會打電話回家,語氣總是有點小心翼翼,像是怕惹我生氣。

但我沒生氣,真的沒生氣。

我只是明白了,世上所有的愛,都是為了靠近,只有父母對孩子的愛,是為了學會放手。

她過得好,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