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直播間里,龐麥郎又開唱了。

他戴著掉漆的紅色棒球帽,在背景墻貼著褪色海報的狹小房間里,對著200多個在線觀眾嘶吼:“摩擦摩擦!在這光滑的地上摩擦!”屏幕右下角的禮物特效此起彼伏,有人刷火箭喊“文藝復興”,也有人留言:“這哥還沒退網(wǎng)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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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真名龐明濤的陜西漢子,十年前用一首《我的滑板鞋》血洗中文互聯(lián)網(wǎng)。

竇文濤說:龐麥郎和周杰倫有很多相似之處,除了生日差一天,從龐麥郎的歌中觸摸到了一點另外的東西。

說實話,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我不是龐麥郎的粉,但是并不否定他的特點。

竇文濤談龐麥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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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文濤談龐麥郎

無論如何,滿大街都是“一步兩步摩擦”的魔性旋律,連廣場舞大媽都能踩著滑板鞋的節(jié)奏扭胯。

但是我們又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可當大眾還在爭論他是不是“音樂界的泥石流”時,龐麥郎早已被推進了另一個漩渦——有人稱他是堅持自我的藝術(shù)家,更多人說他不過是審丑經(jīng)濟下的畸形標本。

一、滑板鞋碾過的魔幻現(xiàn)實

一、滑板鞋碾過的魔幻現(xiàn)實

2014年的夏天,《我的滑板鞋》橫空出世。

破音跑調(diào)的演唱、塑料感十足的伴奏,配上“這是我生命中美好的時刻”的魔幻歌詞,像一顆土味核彈引爆全網(wǎng)。北京某音樂公司老板老李至今記得當時的盛況:“辦公室小姑娘邊修音軌邊笑出眼淚,說這玩意修完能當鬼畜素材用三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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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麥郎當真了。

他拒絕專業(yè)團隊包裝,堅持用手機錄音,甚至因為“約瑟翰·龐麥郎”這個自創(chuàng)藝名和經(jīng)紀人翻臉。

當記者問他為什么歌詞里要有“月光下看到自己的身影”,他認真解釋:“因為買滑板鞋要走夜路?!?/p>

這種渾然天成的荒誕,恰巧擊中了互聯(lián)網(wǎng)的G點——在過度精致的娛樂工業(yè)里,粗糙反而成了稀缺品。
當“真實”成為行為藝術(shù),我們追捧的究竟是未經(jīng)修飾的本真,還是精心設(shè)計的反差萌?

二、審丑經(jīng)濟里的楚門秀

二、審丑經(jīng)濟里的楚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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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紅后的龐麥郎,活成了大型真人秀的主角。

他在商演現(xiàn)場忘詞跑調(diào),被觀眾扔礦泉水瓶;接受采訪時突然用陜西方言背誦《再別康橋》;甚至因為“住不慣大城市”從上海逃回漢中,被媒體冠上“野生藝術(shù)家”的標簽。

某次音樂節(jié)上,臺下年輕人舉著“摩擦教父”的燈牌尖叫,后臺工作人員卻嘀咕:“這哥們是真瘋還是裝瘋?”
資本嗅到了血腥味。

有公司開出200萬簽約費,條件是讓他每周直播吃三斤生蒜;綜藝節(jié)目設(shè)計“龐麥郎模仿大賽”,冠軍獎品是雙星牌滑板鞋。

最荒誕的是某潮牌推出“摩擦聯(lián)名款”,T恤上印著“有些事我都已忘記”的歌詞,定價799元。網(wǎng)友辣評:“這價格,龐哥得摩擦多少雙滑板鞋才買得起?”
在這個萬物皆可娛樂化的年代,連“反叛”都能被做成罐頭販賣。
三、長尾流量的困獸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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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龐麥郎被曝精神異常住院后,輿論突然轉(zhuǎn)向。

曾經(jīng)追捧他的網(wǎng)友開始考古“龐氏美學”,從《舊金屬》里“我的父親是裁縫”的歌詞,分析他是否有俄狄浦斯情結(jié);有人翻出他2016年在小酒吧演出的視頻,看著臺下玩手機的觀眾感嘆“時代的眼淚”;甚至連他住院時寫的打油詩,都被解讀成后現(xiàn)代詩歌。
但流量世界沒有溫情的濾鏡。

復出后的龐麥郎開通直播,在線人數(shù)從5萬暴跌到200。

有次他認真唱完新歌《鐵匠》,彈幕飄過:“哥,還是整點《滑板鞋》吧,給你刷啤酒?!彼读宋迕耄娴那谢亓顺擅?。

屏幕那頭,38歲的龐明濤和34歲的約瑟翰·龐麥郎,在打賞音效中完成了身份切換。
捫心自問:我們究竟在消費龐麥郎,還是在消費那個愿意為“荒誕”買單的自己?

四、解構(gòu)狂歡后的文化殘骸

四、解構(gòu)狂歡后的文化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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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安某大學的社會學課上,95后學生為龐麥郎吵翻了天。

戴漁夫帽的文藝青年堅持:“他是對抗工業(yè)糖精的平民英雄!”穿潮牌衛(wèi)衣的男生冷笑:“得了吧,你去KTV點《滑板鞋》試試?”教室后排傳來金句:“你們吵的這些,可能還沒他直播間榜一大哥懂?!?br/>這種撕裂映射著時代的病癥。

當《孤勇者》成為兒歌神曲,《大貔貅》統(tǒng)治廣場舞江湖,龐麥郎的《滑板鞋》反而在亞文化圈完成涅槃。

某地下音樂節(jié)上,重金屬樂隊將這首歌改編成死亡金屬版,臺下年輕人在pogo碰撞中嘶吼“摩擦摩擦”,仿佛在進行某種神秘儀式。
大眾文化像個貪食蛇,吞噬所有異類后排泄出金箔包裹的殘渣?;蛟S龐麥郎最大的價值,就是證明了“審丑”與“審美”之間,從來只隔著層窗戶紙。
去年冬天,有人在漢中夜市拍到龐麥郎。

他坐在燒烤攤前,就著雪花啤酒啃烤雞翅,腳上那雙起球的運動鞋早不是當年的滑板鞋。

當被問及未來計劃時,他眼神突然發(fā)亮:“我要寫首《電動車》,歌詞里有霓虹燈和外賣箱?!?br/>攤主老張后來和熟客說笑:“這哥們要是真火了,咱這燒烤攤能成網(wǎng)紅打卡地不?”隔壁桌的年輕人低頭刷著短視頻,背景音樂正是AI合成的《新滑板鞋》。

夜色中,龐麥郎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像極了歌里那個“月光下看到自己身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