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頭大象可騎
黎荔

當(dāng)騎一輛自行車的時候,你晃晃蕩蕩的握著車把,腳蹬子一圈又一圈地轉(zhuǎn)動,你在有節(jié)奏的鏘鏘聲中騎車前進(jìn),眼前大道如弦,兩旁高大的白楊夾道,不斷向遠(yuǎn)方伸延。腳下的路好像永遠(yuǎn)走不到頭,你也愿意這樣輕快地騎行下去,好像可以一直走到天邊。
這個時候,你有沒有想象過,在某個街角,當(dāng)你搖擺著,輕倩地掠過時,一瞬間你穿越到了大唐時代,五陵少年,鮮衣怒馬,玉面綺貌,在長安大道上行進(jìn)。隨著馬背的顛簸,馬身上的玉珂叮當(dāng)鳴響,清脆悅耳。腳蹬子有規(guī)律的撞擊,在你的想象中,分明就是文軒羽蓋,寶車駿馬,玉珂輕叩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清音啊!自行車就是我們當(dāng)代人的坐騎。它不僅僅是兩個輪子,一副鋼架,它幫助我們遐想:在嘈雜擁擠的大街上,如果你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你完全可以騎著共享單車,感覺自己就要馭龍飛升。
在中國古代神話的浩瀚星河中,坐騎不僅是穿梭天地、征戰(zhàn)四方的靈物,更是權(quán)力、信仰與美學(xué)的具象化身。它們或踏碎虛空,或卷起風(fēng)云,以千姿百態(tài)融入神話的血脈,成為人與神、凡塵與仙界的橋梁。
記得讀《封神演義》,里面有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坐騎,比如五色神牛、云霞獸、玉麒麟、猙獰獸、黑點虎、五云陀、奎牛、青牛、狴犴等,還有四不像、六牙白象、獨角烏煙獸、火眼金睛獸、九龍沉香輦等。每一只坐騎都有自己的不凡來歷,包括封神榜的力量、神獸血脈、仙人賜予和機(jī)緣巧合等等。這些靈獸,分明是天地造化的神性載體。黃飛虎跨五色神牛,牛身披霞光,蹄踏山河;太上老君的青牛低眸垂耳,看似溫馴,實則口吐三昧真火;姜子牙的“四不像”更是一絕——鹿角、馬身、牛尾、驢蹄,本是凡獸,卻因吞食仙草而脫胎換骨,能隨日月變換形態(tài)。這些坐騎往往與主人命運交織。哪吒腳踏風(fēng)火輪,雙輪噴焰,瞬息萬里,這由太乙真人賜予的法器,既是師徒情義的見證,也是蓮藕化身斬妖除魔的雷霆之力。更有墨麒麟載聞仲征戰(zhàn)沙場,獸瞳如電,吼聲震天,卻在主人隕落時悲鳴觸柱而亡,將坐騎的忠烈推向極致。

《封神演義》之外,中國古代神話中還有許多神奇坐騎,比如人文始祖黃帝用首山的銅鑄造大鼎,當(dāng)鼎鑄成之時,天上突然飛下來一條龍,那條龍垂下龍須,俯下龍身迎接黃帝上天,黃帝跨上龍背后,身邊有不少大臣也爬上了龍背,可是那條巨龍卻扭動身軀,把那些人都摔了下來,還把黃帝用的弩弓也掉了下來。這條巨龍載著黃帝快速地飛上天空,一下子就消失在云霧中了。人們?yōu)榱思o(jì)念這位偉大的中華民族始祖,就把黃帝升天的那個地方叫做“鼎湖”,他掉下的弩弓叫做“烏號”。我發(fā)現(xiàn)在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其他人成仙后騎乘的只能是鶴、牛、虎、豹等動物,而黃帝是唯一一個乘龍成仙的人。
還有神話中的禹王治水時,神馬“飛”與“缺蹄”不召自來,前者日行二萬里踏勘九州水脈,后者口吐人言獻(xiàn)策疏導(dǎo)江河,二者化作治水功績的祥瑞圖騰?!跺羞b游》中的姑射神人御飛龍翱翔四海,龍鱗映日、云氣繚繞,將道家“乘天地之正”的逍遙境界,具象化為一幅流動展開的天地畫卷。在昆侖墟繚繞的紫氣中,西王母的青鸞展開三丈長的尾羽,青如天色的翎毛間,流轉(zhuǎn)著星漢的光輝,青鸞的鳴叫與鳳啼相似,聲如裂帛,穿透三界。到了《西游記》的奇幻旅程中,觀音的金毛犼外形像犬卻聲似龍嘯;唐僧的白龍馬馱著經(jīng)文涉過流沙河;還有文殊菩薩的青獅,普賢菩薩的白象,南極仙翁的白鹿,太上老君的青牛,太乙救苦天尊的九頭獅子,或是威武霸氣,或是端莊典雅,這些坐騎各有各的特色,但都個個下凡做了妖怪…………
在文人墨客的丹青書寫里,在佛道壁畫剝落的色彩中,這些天馬行空的坐騎以各種形態(tài)永生和流傳。它們不僅是神話符號,更是中國人宇宙觀的具象化表達(dá)。在香火繚繞的廟宇與泛黃的書頁間,它們構(gòu)筑起連接凡塵與仙境的虹橋。
為什么那么多的坐騎穿梭于神話與史冊之間,鱗甲振動,蹄聲鏗鏘,而我們在現(xiàn)實中的坐騎,只能是一輛咯吱咯吱的自行車呢?在夢中,我多希望騎著一只巨大如山、背鰭光滑的鯨魚,踏過千重浪,渡過萬重海,騎上玫瑰色的云塊,升入到天空里去。誰說不能呢?在某個地方,在那里總有一頭大象可騎。生命本是不能被規(guī)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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