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堂叔,比我大十二歲,以前在一個工廠當(dāng)電工。00年,有一晚他下夜班,被一臺泥頭車撞了,一條腿廢了,泥頭車司機賠了三十來萬。他拿這筆錢在縣城買了個房,開了個日雜店,還討了個隔壁鎮(zhèn)的女人,挺漂亮的,女人那時才剛夠年齡領(lǐng)證。結(jié)婚第二年生了個兒子,第三年那女的跟一個外地男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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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叔車禍時其實肺部還受了傷,一直都沒斷根的,在這一氣之下,咳血死了。堂叔的爹死得早,家里就一個媽,還有個嫁很遠(yuǎn)的姐姐。堂叔死后第二年,那女人跟她家那邊的人來找過叔婆,一為房子,二為戶口,逼得我叔婆拿刀跟他們拼命。之后我們這邊家族男丁全出動,逼著他們放棄了房子。這事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提過要孩子,冷血如廝!

孩子是叔婆帶大的,開始時叔婆的弟弟幫忙打理日雜店,日子還過得去。10年代,網(wǎng)購興起,小超市又多,日雜店越來越難做,也撐不下去了。老太太就在我姐的單位搞衛(wèi)生,領(lǐng)個千把塊工資勉強維持生活開銷,一幫親戚也多少有幫襯一下。

18年,叔婆心衰,不太行了,她女兒家庭條件也不算好,醫(yī)藥費還是我跟幾個堂兄湊的。叔婆死前找過我們幾兄弟,求我們照看堂弟,又讓我?guī)退u房子,拿錢供堂弟上大學(xué),那時堂弟不知在上高一還是高二。我沒幫她賣,我爸當(dāng)時跟我說了,如果堂弟不想去姑姑那邊,就讓我們來照顧。

堂弟原本成績還挺好的,估計受了奶奶去世的刺激,沒考上本科,就在市區(qū)念了個大專,學(xué)自動化,學(xué)費學(xué)?;緶p免了。他為了省錢,還申請走讀,放學(xué)就到我爸的草藥鋪里幫忙,在店里吃住,偶爾才會回他那房子里搞搞衛(wèi)生。我給他生活費他都不要,給工資也不要,真要花錢時就找我爸拿一點。

去年春節(jié)前,我在外地工作回來。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堂弟他媽回來了,在店里賴著,趕不走,死活要見堂弟。

我去到店里時,她還在店門口哭,被我媽罵的。那貨見了我就拽著我不肯放,要死要活的說要見兒子。堂弟放學(xué)回來,見著她也沒說話,我還怕他會情緒失控。

那女人說要帶他去吃飯,他也去了,晚上是一個人回來的。據(jù)說那女人給他買了好多東西,都被他扔了。根據(jù)堂弟的復(fù)述:

那女人告訴老弟,當(dāng)年她嫁給我堂叔時,她如何的溫暖純真,而我堂叔跟叔婆又如何不當(dāng)人,對她靈肉的摧殘折磨,讓她生不如死,不得不割舍親生兒子,遠(yuǎn)走高飛

2004年,那是一個春天,有一位美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她對天起誓,他朝必遂凌云志,踏破煉獄救兒子。她扛過煤氣捶過墻,賣過神油擼過槍,就算是黑暗中,她的眼睛還有光,那不是淚,是遠(yuǎn)在他方的冀望……

2023年,又是一個春天,有一位美人,在中國的南海邊寫下了詩篇。如今她手可翻云雨,足下有腳氣,她要回來闖地獄,帶兒子奔赴美好的明天……

我問堂弟信不信她說的話。

堂弟也沒回答我,只是說想搞清楚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之后那女人幾乎每天都來店里找堂弟,忒親切的,像是要修復(fù)關(guān)系,對我爸媽也是一口一個哥嫂的。堂弟沒表示,我也不好說什么。反正我爸媽也不會給她好臉色,她送什么都被我媽扔了。

過完年,我要回北京搞項目籌備,臨行前,我特地跟堂弟說了,一個二十年沒回來瞅你一眼的人,她跟你說點啥都別信。

果然,過了幾天,堂弟跟我說,那女人想搬到他的房子跟他一起住,被他拒絕了。

再過了幾天,堂弟又跟我說,那女人讓他賣房,跟她去深圳一起生活,她在深圳有房有車有公司。她還忒精明的,說房子老舊了不值錢,趁現(xiàn)在還有點價,得趕緊出手。

堂弟問我那房子到底值多少錢,我估摸著頂天也就4、50萬,但我警告他可千萬別賣,還叫他別再搭理那女人。

萬萬沒想到,堂弟接下來干了一件讓我都懵逼的事。

他先答應(yīng)了那女的,說可以賣,但他要先畢業(yè)才能跟她去。然后他跟那女人說,他馬上要交學(xué)費了,需要一萬塊,讓那女人借給他。那女人磨磨蹭蹭了幾天,還真給他弄來了一萬。

過了一陣,那女人又說不想住父母家,想搬去跟堂弟住。我老弟牛逼啊,跟她說奶奶經(jīng)?;貋碚宜奶斓模诘脑挄绊懩棠?!他還給她發(fā)了一段叔婆住院前唱歌的錄音,說是昨晚錄的。那女的聽完不敢再說搬去住了。

之后她找堂弟去吃飯,堂弟問她怎么還不回深圳。她跟堂弟吹牛逼,說她有一大幫手下幫她做事,她只需要打個電話就能搞定。

堂弟一個打蛇隨棍上,跟她說,之前的學(xué)費生活費都是我爸掏的,欠了我們家太多,又說我現(xiàn)在生意失敗,欠下巨債,讓她先還五萬塊給我,賣了房之后,他會把錢還給她。

那女人說沒那么多現(xiàn)金,我老弟靈動啊,說:你開公司連五萬現(xiàn)金都沒有?

那女人又借口說資金周轉(zhuǎn)太緊,一時半刻拿不出來。我老弟牛逼啊,張口就說:你可以刷信用卡、借唄之類的啊!

那女的也不傻,說是自家人沒必要搞這些,等過幾天周轉(zhuǎn)過來了就還我錢。

我老弟不得了啊,練成了渣女十八式的最高境界:故作姿態(tài),吊高來賣。

先是甩臉走人,然后一直躲著她,也不聽她電話。她去學(xué)校也找不著人。

一個禮拜后,那女人就服軟了,給老弟轉(zhuǎn)了一萬塊。

老弟收了還是不理她。

然后她又急了,老弟給她回了一個微信:大伯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忘恩負(fù)義,你不幫我就算了。

那女人也真不蠢,她又回信息讓堂弟考慮一下先把房子賣了,把欠我的錢先還上。

老弟天才啊,他說:如果大伯知道我為了還債賣房,他會打死我。你先幫我還,等年底出來實習(xí),就賣房跟你去。

那女人百般借口,堂弟主打一個油鹽不進,來去就一句:你不想幫我就算了,以后別來找我!

那女人磨磨蹭蹭了好些天,又給他弄來了一萬。

這次老弟應(yīng)該是被感動到了,主動找她吃飯逛街,噓寒問暖,那女人被老弟哄得心花怒放的。那女人還帶他去見了近在咫尺,素未謀面的外公外婆。

經(jīng)過一番親熱接觸,堂弟基本了解了那女人找到他的經(jīng)過。原來那女人的弟弟在我爸鋪子附近開了個面館,那家伙不知從哪聽來了堂弟的身世,然后告訴了他姐。那女人知道了之后,就跑來搞了場尋親戲碼。

而事實上,堂弟家二十年沒變過,周圍的人都知道他在哪。如果她真的想認(rèn)回兒子,用得著那么曲折?

堂弟倒也不在意這些旁枝末節(jié),主打一個心大,還跟他那親舅媽建立了良好關(guān)系。一陣旁敲側(cè)擊,從舅媽口中得知,他媽在深圳根本沒什么房、公司,據(jù)說是在一家美容院給人做按摩什么的,還鼓搗過什么微商之類的破東西。早前還找她們家借了幾次錢。

我老弟大才啊,不動聲色,一如既往的跟他媽繼續(xù)來往。

之后還給了她鑰匙,主動邀請她到家里住。那女人可開心了,拎個包就住了進去。堂弟也不管她,一如既往的上學(xué)、回店。

5月份,警察上門把那女人抓了。是堂弟報的警,說她偷了奶奶留給他的金器。

那女人死活不承認(rèn)。

她沒想到,堂弟老早在家里裝了兩個監(jiān)控,對著放金器的柜子拍的。

我老弟天才啊!

尼瑪,從一開始,他就在那設(shè)計。先是騙那女人給他錢,然后他又利用女人給他的錢,去買了金器,然后假裝單純,跟她親近,讓她放下防備。之后在家里裝了攝像頭,他還怕金器太少,那女人不起心,弄了半斤黃銅,去我堂哥那配件廠加工,做成金條模樣,跟金飾混在一起,還得用一塊舊布包著,跟房產(chǎn)證放一起。

更離譜的是,他連刑期都算好了,涉案金額超三萬以上,判三至十年!

他騙那女人錢時,本來是想弄個五萬。但他發(fā)現(xiàn)那女人真拿不出那么多,三萬也可以了,不過為了保險,他又找我要了五千,加上平常親戚給他的利是錢,硬湊夠了四萬用來買金器。

他又怕那女人畏手畏腳,就讓她一個人在那住,給她充分的自由,充分的機會。

那女人被判了四年,估計現(xiàn)在她都還沒搞懂怎么回事。

她們家來找了我們好多次,想讓堂弟出涼解書。

堂弟給她來了一句:她害死了我爸,害死了我嫲嫲,現(xiàn)在還想來害我,我沒毒死她算好了。

尼瑪,我干了十幾年影視編導(dǎo)都編不出這么離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