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底,我國靈活就業(yè)人員已達2億人左右,如今,這一數(shù)據(jù)仍在上升。對于龐大的靈活就業(yè)、待就業(yè)群體來說,每月繳社保是一筆昂貴的支出。下面三位斷繳社保的年輕人,講述了他們的選擇。
待業(yè)3年,我花了近10萬元繳納社保
待業(yè)3年后,我決定斷掉我的社保。
2020年的最后一天,我從上一家公司裸辭了。我當時的計劃是休息一段時間就入職工作,所以從沒想過“斷繳社?!边@個選項。還記得我媽聽聞我離職之后的第一反應是——斷水斷電不能斷社保啊。
非北京戶籍不能以靈活就業(yè)者的身份繳納社保,所以我就在網(wǎng)上找了一家代繳社保的公司,每個月的五險一金加起來2500多元,手續(xù)費100元一個月。如果按年交,手續(xù)費是可以打5折的,但我拒絕了,因為我總覺得,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工作。
于是我去大理生活了小半年。但休假期間,我的兩位至親相繼離世。我患上了焦慮癥、驚恐癥,焦慮的時候會胃反流,生理性地嘔吐,也導致我的免疫力變差,我會時不時地發(fā)低燒?;乇本┮院螅议_始尋求心理治療。每周,我會去一家三甲公立醫(yī)院的心理門診做治療。醫(yī)保報銷過后,一次只要44塊錢。所以當時我覺得,為了這份醫(yī)保,“忍痛”交著社保也是值得的。由于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的工作,我成了一位自由撰稿人。收入很不穩(wěn)定,選題多的時候,一個月可能有兩三萬的收入,但有的月份,可能沒什么進賬。
在一個人收入不穩(wěn)定的狀態(tài)下,每個月還要省出這么多錢存給幾十年后的養(yǎng)老金和眼下我基本用不到的醫(yī)保。我想,這3000塊錢還能干挺多其他事啊。直到去年,這種感覺越發(fā)強烈。我一直在跳搖擺舞,它已經(jīng)成了我生活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我甚至不需要心理治療了。
跳舞是很花錢的,你要上更高級別的課。去年3月,我特別想去瑞典參加一場搖擺舞活動,但是旅費就要上萬元,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每個月的大頭支出——社保。
去年7月,我終于決定放棄社保繳納。
北漂十年,我決定停掉社保
去年年底,我決定把自己交了快10年的社保停掉。
2013年大學畢業(yè)后,我成了一名北漂,先后在兩家大廠工作過。2022年,大廠裁員潮洶涌而來,我也成了其中的一員。
落戶對大部分北漂來說都遙不可及,我身邊能落戶的大多也都是“80后”。由于非北京戶籍不能以個人名義繳納社保,2023年,我就注冊了一家公司,把社保掛靠在了自己的公司,當時剛好也想嘗試自己創(chuàng)業(yè)。
每個月,社保的個人部分和公司要繳納的部分,都得我自掏腰包,按照北京市最低的標準繳納,一個月的“五險”也要2400元。對于一個業(yè)務(wù)剛剛起步的小公司來說,我一整年的營收也只有10幾萬元,其中有近3萬塊要用于社保支出,這就像在我身體上扎了一個小針。捆綁在社保上的約束條件很多,難免戳中人的“軟肋”。我結(jié)婚了,也有孩子,我一個人的決定其實會影響到一家人。
在北京,買房、買車,需要連續(xù)繳納5年社保;積分落戶,要考察社保繳費年限;對于非京籍人士,如果孩子要在北京入學,也有五花八門的連續(xù)繳納社保的條件。但這幾條“約束”對我來說并沒有真正的威脅,我不想每個月背負一兩萬的房貸,所以就放棄了買房的打算。至于在北京搖號買車牌,中簽的概率簡直和買彩票一樣低。關(guān)于孩子的讀書問題,我沒有覺得非要讓孩子在北京上學不可。2022年失業(yè)以后,我全家搬去了保定。
我是90年的,剛好趕上“65歲退休”,這意味著我能拿到養(yǎng)老金的時間在不斷推遲。所以,手握現(xiàn)金能讓我更有安全感。我把自己的資產(chǎn)做了一系列的理財配置,基金、股票、保險。
說到斷繳醫(yī)保,我是有一點賭注心態(tài)的。過去10年,我看病的錢加起來總共就幾千塊,但我交的醫(yī)保錢差不多有幾十萬了。
比起社保,我也許更需要生存技能
去年4月,我從廣告公司辭職以后,我的社保就斷掉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一年的時間了。
斷繳社保的原因很簡單,我的存款不支持。我剛辭職的時候,非上海戶籍還不能以個人名義繳納社保,只能在網(wǎng)上找公司代繳;一個月后,新政策頒布后,“外地人”可以用靈活就業(yè)人員的身份繳納社保,其中包括兩類,職工基本養(yǎng)老保險和醫(yī)療保險。
按照上海最低的繳納基數(shù)計算,靈活就業(yè)人員一個月最少要交養(yǎng)老保險1754.4元,醫(yī)療保險840.65元,加起來近2600塊,一年就是3萬塊的支出。如果以這個速度,我前兩年工作的存款很快就要見底了。目前我一個月的房租是3000塊,住的是上海市中心“老破小”的單間,每周我都會在買菜軟件上囤一個星期的菜,不會超過100元。我出門從不打車,也很少坐地鐵,基本都是騎自行車或者走路。我平時也不買衣服,有需要的話就去閑魚上淘二手衣。
即使我不出門吃飯、不去酒吧,物欲極低,但加上房租,一個月的生活費也要4000多塊錢,這基本是在上海生活的最低限度了。如果加上社保,一個月7000塊就沒了。斷繳社保會影響一個人落戶、買房、買車,影響這些社會意義上認為給人“安全感”的東西。但說實話,我不在乎。
我從來不會覺得我的人生價值要跟房子車子掛鉤,房子只是為我遮風擋雨的地方。如果真的只是想買房,去鶴崗買房不行嗎?我不結(jié)婚,不想要小孩,也沒有非要留在上海的執(zhí)念。我想,我需要的是現(xiàn)金,是工作能力,是把交社保的錢拿來體驗人生的機會。
與其抱著一份保險,忐忑不安地活著,還不如干脆賭一把,活在當下,又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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