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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研作者團隊-甜點甜點甜

字數(shù):6800,閱讀時間:約18分鐘

編者按:英格蘭詩人杰弗里·喬叟(Geoffrey Chaucer)在《坎伯雷特故事集》中塑造了一位傳奇騎士:“從他一開始騎上馬闖蕩人間,就熱愛騎士精神和榮譽正義,就講究慷慨豁達與溫文有禮。他為其主公立下過赫赫戰(zhàn)功,天南地北的征伐中有他行蹤,在基督教世界或在異教之邦,都因為智勇雙全而廣受頌揚。攻下亞歷山大城就有他在場。他在普魯士的多次慶功宴上,比各國騎士優(yōu)先,坐上榮譽席;他在立陶宛、俄羅斯頻繁出擊,沒一位基督教騎士比得上他?!?br/>而在中文互聯(lián)網(wǎng)上,一談及中世紀的騎士和士兵,大部分人想到的估計是像這樣經(jīng)歷傳奇的騎士。那么在真實歷史中,中世紀的騎士與士兵們軍事活動的地理范圍究竟有多廣,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這樣的現(xiàn)象?又是否存在如喬叟的騎士這般傳奇的人物?接下來將就中世紀晚期英格蘭士兵的情況,來聊聊這個話題。
一. 戰(zhàn)爭與機遇

一. 戰(zhàn)爭與機遇

整個14世紀中后期,對于渴望軍功或在戰(zhàn)爭中謀求一席之地的英格蘭人而言,是一個充滿著軍事機遇的美好時代。百年戰(zhàn)爭的爆發(fā)使英格蘭王國不斷的征集士兵,組成遠征軍前往歐洲大陸。

這使英格蘭士兵大量的在歐洲大陸上留下足跡,雖然大部分遠征軍的兵員數(shù)量并不多,但由于英法雙方都在頻繁發(fā)起新的戰(zhàn)役,這依舊為士兵和傭兵們提供了巨大的軍事機遇。

英法百年戰(zhàn)爭所帶來的軍事機遇并不僅限法國地區(qū),由于法國人在百年戰(zhàn)爭早期大型會戰(zhàn)中的糟糕表現(xiàn),尤其是1356年的普瓦捷戰(zhàn)役,法軍付出了數(shù)千名士兵的傷亡,法王讓二世與其子腓力以及大量貴族被俘,國王也為自己欠下了400萬埃居,約666666英鎊的賬單。

這導致法國的中央行政系統(tǒng)一度接近崩壞,而其他的一系列事件,如勃艮第公爵的意外死亡,各地貴族的持續(xù)性私斗,納瓦拉國王卡洛斯雇傭英格蘭人引發(fā)法國內戰(zhàn)等各種因素,致使戰(zhàn)后自由軍團(ree company/compagnie)在法國地區(qū)橫行。

阿爾諾·德·塞弗爾的赫免書中有提到,他的軍團肆虐的慘景“四處綁架勒索男人,男人和女人被毆打、折磨、屠戮,婦女、女傭、修女被玷污,城鎮(zhèn)、莊園與房屋被焚燒并遭摧毀,無論是他人還是教堂的財產(chǎn),一切都不被放過”。

自由軍團并不僅是單純的燒殺搶掠,他們也會控制城鎮(zhèn)作為軍團的基地,有些大軍團甚至能夠控制超過200公里的地區(qū)。而他們也不僅僅是在法國橫行,在休戰(zhàn)后自由軍團們便走出法國,進入了帝國(神圣羅馬帝國)西部、南部和意大利等地,其中最為著名的大概是“強盜霍克伍德”的白色軍團。

▲1357-1366年自由軍團在法國-帝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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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7-1366年自由軍團在法國-帝國的情況

除自由軍團外,加入十字軍,為信仰而戰(zhàn)同樣也擴大了英格蘭士兵們軍事活動的地理極限。

▲霍克伍德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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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伍德像

即使是在14世紀,為圣地奉獻與十字軍東征的思想依舊十分流行,以1384年建立的圣母升天兄弟會和圣克里斯托弗兄弟會為例,他們在會議中,往往會以“我們?yōu)槟巧袷サ耐恋仄矶\,愿耶穌基督因祂的憐憫,將其帶入基督的權柄之中。”和“為神圣的土地和神圣的十字架,愿上帝因祂的憐憫,將其從異教徒的權柄中救出?!毕葹槭サ剡M行祈禱,而后再開始會議。

至于成為十字軍為信仰而戰(zhàn),我們可以舉出許許多多的例子,如1343年的2月,約克郡的治安官約翰·??挡瘾@得了前往圣地的許可,他稱“將不再與他人交戰(zhàn)”,直到“與上帝的敵人交戰(zhàn)”。

在他出發(fā)后不久,北安普頓的托馬斯·沃爾,因在伊比利亞與“上帝和基督徒的敵人”作戰(zhàn),所以沒有時間完成一些封建義務。再比如1346年一位名叫里維爾的騎士,希望通過為基督而戰(zhàn)“從而救贖他的靈魂”,為此他在6月份時前往羅馬尼亞與奧斯曼人作戰(zhàn)。

一些較為著名的大人物也曾組織兵馬,加入十字軍。如英法百年戰(zhàn)爭早期名將,第一任蘭開斯特公爵,格羅斯蒙特的亨利(Henry of Grosmont),就曾組織人馬去往普魯士作戰(zhàn)。

不過,最值得一提的是,德比伯爵亨利·博林布魯克(Henry of Bolingbroke),即未來的亨利四世,他在1390和1392年組織過兩次規(guī)模巨大的遠征隊去往普魯士,兩次的遠征隊人數(shù)大約都在150~200人左右,為此花費了近9300鎊。

以及沃里克伯爵托馬斯·博尚在1365年組織的一次遠征隊,隨行的武裝人員約有7名騎士、8名扈從、20名弓箭手與300名各類步兵。

▲格羅斯蒙特的亨利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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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斯蒙特的亨利畫像

所以,我們可以說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英格蘭士兵們軍事活動的地理范圍幾乎是整個天主教世界和羅馬尼亞、伊比利亞、普魯士和立陶宛等與異教徒世界交鋒的邊界。

有學者甚至認為14世紀時期,英格蘭人參與十字軍的頻繁程度可能是“自獅心王時代以來的頭一次”。

二. 歷經(jīng)百戰(zhàn)的傳奇士兵

二. 歷經(jīng)百戰(zhàn)的傳奇士兵

在簡單淺析完士兵軍事活動的地理范圍與其成因后,現(xiàn)在就要開始談第2個話題,即在現(xiàn)實中是否存在像喬叟的騎士那樣傳奇的軍事經(jīng)歷?

在理查德二世統(tǒng)治時期,英格蘭的騎士法庭(the High Court of Chivalry)處理了三紋文章糾紛的案件,分別是洛夫訴莫利案(Lovel v.Morley) ,斯克羅普訴格羅夫納案(Scrope v.Grosvenor) ,格雷訴黑斯廷斯案(Grey v.Hastings)。

這三起案件的原告與被告,都請來了數(shù)十乃至數(shù)百名的騎士與士兵為自己作證,這為研究英格蘭士兵們的軍事生涯留下了大量的案例。

在斯克羅普訴格羅夫納案中,斯科羅普請來了40位世俗證人,約有3/4的人是騎士,大多數(shù)證人提供的證詞中的事件地點都在英格蘭和法蘭西,如威廉·赫塞爾里格的證詞提到的地點為1333年的哈頓登山戰(zhàn)役,而一位名叫尼古拉斯·薩伯拉罕(Nicholas Sabraham)的北方鄉(xiāng)紳,他在1386年9月出堂作證時提供了與眾不同且極其有趣的證詞。

▲正在訓練成為士兵的人,圖源自RL Scott Library, MS E.193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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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訓練成為士兵的人,圖源自RL Scott Library, MS E.1939.65
▲引起斯克羅普訴格羅夫納案中的紋章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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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斯克羅普訴格羅夫納案中的紋章原件

他稱“自己約年過六十,曾在過去的30多年為王國而戰(zhàn)”,并且參加過1346年的克雷西戰(zhàn)役,以及克雷西之后一直持續(xù)到1347年的加來圍攻戰(zhàn),除1346~1347年的大戰(zhàn)外還在蘇格蘭、布列塔尼和西班牙等地作戰(zhàn)過。

還“跨越大?!比サ狡蒸斒俊⒕刻苟”?、匈牙利和梅森貝里亞(如今的內賽巴爾)等地區(qū)與異教徒作戰(zhàn),并見證了1365年塞浦路斯的彼得襲擊亞歷山大港以及登陸后的騎士冊封儀式。

實際上他的證詞十分模糊,許多戰(zhàn)役的日期、地點和目的他都沒有進行描述。我們無法通過他的英格蘭軍隊行政檔案來補充他的軍事生涯,因為在中世紀像他這般的重甲兵,尤其是出生低微的重甲兵和大量的弓箭手總是缺乏詳細記錄。

基恩(Maurice Keen)推測薩伯拉罕軍事生涯的起點應該是在1340年的蘇格蘭,基恩的這一推測是基于薩伯拉罕證詞中提到的曾在愛德華·巴里奧(Edward Balliol)對蘇格蘭人騎行劫掠時的軍中服役,這一推斷基本也被推翻,詳見后文。

目前學者們發(fā)現(xiàn)了兩個與之相關的線索。一份保護函顯示,在1371年4月,一個名叫尼古拉斯·薩伯拉罕的人在羅克斯堡(Roxburgh)駐扎。另一個線索來自意大利,1378年的7月至8月之間,約翰·霍克伍德的白色軍團中有一個被稱為薩伯拉罕的士兵,值得一提的是,這份記錄中還有另一位名人詩人喬叟,也因此有學者認為薩伯拉罕和霍克伍德是喬叟筆下的騎士的原型之一。

回到他的證詞中去,不禁令人疑惑,考慮到蘇格蘭對英格蘭的威脅,薩伯拉罕一個北方鄉(xiāng)紳,他為何會出現(xiàn)在克雷西?

對于這點,他很可能是被北安普頓伯爵的隊伍所征集的,首先,北安普頓伯爵軍隊的征兵地理范疇就包括薩伯拉罕的家鄉(xiāng),諾森伯蘭郡,其次北安普頓伯爵的隊伍當中就有多名來著諾森伯蘭郡的扈從,如和薩伯拉罕一同出席作證的同鄉(xiāng)鄉(xiāng)紳威廉·赫塞爾里格(William Heselrigg)。

有記錄表明他也曾在北安普頓伯爵的隊伍中,所以薩伯拉罕極有可能是被征集到了北安普頓的隊伍中。并有可能參加了1345年的布列塔尼戰(zhàn)役。

而薩伯拉罕提到的加入巴里奧的隊伍,如果指的是1339年戰(zhàn)役,那就代表薩伯拉罕的軍事生涯至少為45年,而非他本人所說的39年,所以這更有可能指的是1347年的內維爾十字戰(zhàn)役的后續(xù)行動。

由此綜合其他被證實的記錄,我們可以復原出他的軍事生涯是,1345年在布列塔尼,1346年在諾曼底-克雷西,1347年在加萊,后回不列顛參與蘇格蘭戰(zhàn)役,50年到60年在加斯科列、諾曼底、西班牙各地作戰(zhàn),甚至參加了59年~60年的蘭斯戰(zhàn)役。

1362-1363在普魯士和立陶宛,1365在亞歷山大港,之后又在匈牙利、保加利亞和君士坦丁堡抗擊異教徒,如果采信前文所說的那兩條線索的話,他還成為過霍克伍德的扈從,與文學巨匠喬叟在意大利同行。

由此來看最接近喬叟的騎士的傳奇士兵,大約就是這位名叫尼古拉斯·薩伯拉罕的北方鄉(xiāng)紳了。

三. 寫在最后

三. 寫在最后

在開頭,我用了一小節(jié)來說明中世紀英格蘭士兵活動范圍的廣泛性,以及這種廣泛性是由哪些原因造成的。而薩伯拉罕則是這些案例中最具特殊性的一位,那么我們不禁要問,薩博拉罕這個特例能說明些什么呢?

一個極容易得出,且已被反復提及的結論是:薩伯拉罕反過來論證了14世紀英格蘭士兵,他們的足跡能踏至多遠的地區(qū)。他的真實經(jīng)歷使得,喬叟為他的騎士所賦予的傳奇色彩大大減少。

但需要注意的是,薩伯拉罕他與當時英格蘭的“職業(yè)士兵”們是極為不同的,當時的英格蘭,只有那些駐扎在加萊諾曼底的士兵們可以稱為職業(yè)士兵或者說常備軍。

總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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