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臺上的綠蘿在晨光里舒展葉片時,我正對著退休后第三本手賬發(fā)呆。
每月8500元的養(yǎng)老金數(shù)字規(guī)整地躺在存折里,可日歷上畫滿的紅圈圈都在提醒我:今天該給住院的老張送湯,明天要陪獨居的王姐復查。
直到那個飄著槐花香的午后,女兒眼眶泛紅地推開家門,我才懂得,退休金里藏著的不僅是數(shù)字。
一
"媽,能不能...每月借我兩千塊?"女兒指尖摳著帆布包帶子,新燙的卷發(fā)也沒了往日神采。茶幾上她帶來的青團還冒著熱氣,糯米混著艾草香,讓我想起去年清明陪女婿回皖北老家的情形。
那時親家母穿著靛藍粗布衫,踩著露水從菜園摘來嫩豌豆。她執(zhí)意讓我們帶走腌好的雪里蕻,布滿裂口的手掌擦著圍裙:"城里菜貴,這個下飯。" 二 退休前我是紡織廠會計,每天經(jīng)手的賬款比這多得多??煽粗畠菏謾C里那張照片——病房白墻上晃著樹影,親家母佝僂著背給病人換床單,藍布衫后背洇出深色汗?jié)n——鋼筆尖在轉賬單上暈開墨點。 "您婆婆的降壓藥是不是斷頓了?"我摘下老花鏡,陽臺上曬著給小蘋果織的毛線襪忽然格外刺眼。女兒搖頭時,眼淚砸在手機屏保的全家福上:"她把兩頭豬賣了給王嬸孫子湊 三 記得去年社區(qū)組織捐款,我在名單上看見女婿名字。當時還納悶程序員怎么捐了整月工資,現(xiàn)在想來,怕是早把年終獎都填了老家的無底洞。衣柜里那件女婿送的羊絨衫突然發(fā)燙,標簽價夠買三百斤新米。 "這錢不用還。"我把存折拍在女兒手心時,窗外的晚霞正染紅晾衣繩上的碎花被罩。退休后第一次覺得,每月準時到賬的養(yǎng)老金終于有了落處,像年輕時把剛發(fā)的工資塞進母親針線筐那般踏實。 四 周末女婿提著土雞蛋上門,黑眼圈快掉到下巴:"媽,等項目驗收..."他話沒說完就被小蘋果的咿呀聲打斷。小丫頭揮舞著撥浪鼓,腕上銀鐲叮當作響——是滿月時親家母翻山越嶺送來的傳家物。 我看著砂鍋里翻滾的蓮藕排骨湯,忽然想起退休那天,車間主任送的保溫杯刻著"退而不休"。當時只覺得是客套,此刻蒸騰的熱氣里,恍惚看見皖北山村的炊煙、病房走廊的夜燈,還有存折流水單上每月準時劃出的2000元。 五 今早銀行短信來時,我正在老年大學報名處徘徊。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傳來濃重鄉(xiāng)音:"蘇大姐,俺家牛娃能上學了..."背景音里有清脆的課鈴聲。轉身望向宣傳欄,智能手機應用班的招生簡章被風吹得嘩嘩響。 女兒發(fā)來視頻,鏡頭掃過新修的村衛(wèi)生所。親家母系著紅圍巾在曬草藥,看見鏡頭慌忙擺手:"花這錢干啥..."她身后"蘇玉蘭捐贈"的銅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小蘋果突然湊近屏幕喊"姥姥",我慌忙抹眼睛,說陽臺上的長壽花該澆水了。 后記 退休金賬戶每月減少的數(shù)字,反倒讓生活豐盈起來。 原來所謂養(yǎng)老,不僅是存折里的積蓄,更是流轉在城鄉(xiāng)間的溫情。 當我們把養(yǎng)老金變成照亮他人的燭火時,那些關于身份焦慮、價值迷失的愁緒,便都化作了晨霧里的露珠。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退休生活——既能觸摸到生命的溫度,又可望見幸福的來處。
熱門跟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