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說我風(fēng)流倜儻筆中情
不見我四下無人黯垂涕;
人道我折花抵酒花下眠,
不知我落魄滄桑世事見。
唐伯虎出身于一處小商之家,
幼既多才,
16歲于秀才試中拔得頭籌而聞名鄉(xiāng)里。
19歲時與徐氏成婚,
人生初始,貌已融融。
然而,
就在“人生四大幸事”已遇其二之時,
唐寅卻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沉重打擊。
25歲,
先是唐父去世:
“父沒,子畏猶落落”,
就在唐寅還未從巨大的喪親悲痛中掙扎而出時,
他的母親繼而西去;
禍不單行,
妻子難產(chǎn),
兒子早夭,
妹妹亦華發(fā)早逝,
一個個親人接踵離世。

現(xiàn)實的慘痛,
擊垮了一直順?biāo)斓奶撇ⅰ?/p>
親人接二連三的離去,
一度令他陷入絕望無以自拔,
家境也一落千丈。
患難之中見真友,
眼見唐伯虎日益消沉,
祝允明勸導(dǎo)他專注詩文,
以成就功名,振興家業(yè)。
所以說,天賦秉異之人一經(jīng)喚引,
便發(fā)燦爛。
1498年,
29歲的唐伯虎以解元第一名中應(yīng)天府鄉(xiāng)試,
潘江陸海,“冒東南文士之上?!?/p>
盛名之下,
大家閨秀何氏不計其喪妻之虞,
拜倒在唐伯虎的峨冠博帶間,
做其續(xù)弦。

然而,
就當(dāng)大家以為唐伯虎過盡千帆終可
“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
一日看盡長安花?!?/p>
的時候,
一場足以改變他命運的牢獄之災(zāi)即將而來。
1499年,
30歲的唐伯虎進(jìn)京參加會試,
其才學(xué)得到主考官程敏政的賞識,
甚至給唐氏的詩集作序。
然而,
因“江陰富人徐經(jīng)賄金預(yù)得試題”之事發(fā),
程敏政卷入其中,
唐寅不幸受此牽連,
“放蕩無涯”之夢碎,
或此后再無翻身之念。
落魄的唐伯虎“涕淚橫集”,
于獄中給好友文征明寫信描述被屈打之情形:
“至于天子震赫,
召捕詔獄,自貫三木,
吏卒如虎,舉頭抱地。”
弘治皇帝高度重視此案,
親抓這起科場舞弊案,
命令錦衣衛(wèi)負(fù)責(zé)偵辦和審訊。
錦衣衛(wèi)之殘酷眾所周知。
終于從磨難中抬頭而起的大才子,
又一次墜入深淵。
今者讀之,
唯長嘆當(dāng)哭。

唐伯虎與徐經(jīng)被永遠(yuǎn)剝奪了參加科舉的資格,
在壽命普遍不長的古代,
程敏政入獄時候已算老人,
后被錦衣衛(wèi)折磨得脫去人性,
出獄不久即亡。
那時的唐伯虎,
經(jīng)過科考作弊案的傳揚,
已是聲名狼藉,
難怪其自序道:
“海內(nèi)遂以寅為不齒之士,
握拳張膽,若赴仇敵。
知與不知,畢指而唾,辱亦甚矣!”
人言可畏,
更何況他是個“雅資疏朗,
任逸不羈”的才子,
本有一腔“才雄氣逸”,
可如今......
后朝廷打發(fā)落魄的唐伯虎以窮鄉(xiāng)僻壤小吏之位,
而他不愿委身其中,
于是重新回到家鄉(xiāng)。
然而,
原本“花吐云飛”的續(xù)弦妻子何氏見他落魄至此,
似無翻身之望,
于是徑自離去,
另尋良人了。

命途無幸,妻離子散,
唐寅頓覺人生無望,
只愿放浪形骸,
徹底拋卻對這功名人世間的期許青盼,
于是“放浪形骸,翩翩遠(yuǎn)游,
扁舟獨邁祝融、匡廬、天臺、
武夷,觀海于東海,
浮洞庭、彭蠡”,
了無牽掛。
“不愿鞠躬車馬前,但愿老死花酒間?!?/p>
話雖如此,
但“以天為蓋,地為廬”僅是失志文人的避世說辭,
放浪日久,細(xì)軟已盡,
唐伯虎只得重返家鄉(xiāng)。
然而家徒四壁,四下無人之景,
只會令他反復(fù)咀嚼這永世不得翻身的多舛命途,
其人心中之苦,
后人想之心絞。

如果事情就這樣結(jié)束,
我們一定認(rèn)為,
唐伯虎來這世間定是以極刑之苦來還前世之債的。
所幸,
在他最艱難頹廢之時,
當(dāng)年相識于青樓的紅顏沈九娘以其溫軟解救了他。
在沈九娘無微不至的照料下,
唐寅逐漸體味到生活本來的滋味,
兩人婚后以賣畫為生:
“閑來寫幅丹青買,
不使人間造孽錢?!?/p>
雖清苦,亦足樂。
后世僅知其
“花前花後日復(fù)日,
酒醉酒醒年復(fù)年?!?/p>
卻不曾料到他被命運的巨輪碾壓到連殘喘皆不可的地步,
又是以何種勇氣,
仰天大嘯:
“世人笑我忒風(fēng)顛,我咲世人看不穿”。

后來,
唐伯虎用賣畫所得建起桃花塢里“桃花庵”,
并與沈九娘育一女,
喚作桃笙。
期間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還須花下眠。
花前花後日復(fù)日,
酒醉酒醒年復(fù)年?!?/p>
日子過得倒也閑適。

此中甘苦,
只有詩中人才能體會。
是?。?/p>
空有“白衣卿相”之夢,
卻終究是有“失龍頭望”,
心中縱有不甘,
所作的也不過只有舉杯澆愁。
罷了!
妻子兒女,環(huán)繞身前,
自是怡怡。
然而,
或許人生真是要跟他作對,
年僅37歲的沈九娘因操勞過度,
于唐寅43歲時去世。
“相思兩地望迢迢,清淚臨門落布袍”。
此時,
筆者已不敢設(shè)想唐伯虎在經(jīng)歷
這短短43年人生的苦痛之后會有怎樣的心情,
或許來人世一遭,
就是要痛苦地一一送走身邊的一眾“過客”吧!
夜半微涼,獨坐庭院,
癡癡地,
觀花影綽綽,
竹影搖搖,
只當(dāng)是
“只恐月沉花落后,
月臺香榭兩蕭條?!?/p>
罷!
之后的日子,
唐寅信了佛,
再無續(xù)弦,
自號“六如居士”。

“生在陽間有散場,
死歸地府也何妨。
陽間地府俱相似,
只當(dāng)飄流在異鄉(xiāng)。”
這是唐伯虎臨終時寫下的一首絕筆詩。
之前讀到,
自覺他或是生性張揚,
不懼生死無常。
現(xiàn)在想來,應(yīng)是他早知,
世事不是人力可控,
縱你辛苦一生,
不該是你的,
終究都會失去。
1523年,
唐寅逝世。
死后無錢安葬,
多得朋友慷慨相助,
葬于桃花庵近處。
“書籍不如錢一囊,少年何苦擅文章”
現(xiàn)在讀來這兩句,
您理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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