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1206年,承平日久的南宋突然暴起,誓要為重奪中原而興兵北伐。彼時的金國正忙于平息蒙古草原危機,似乎并無余力應付兩線危機。
然而,這場沖突的結局卻是女真人在逆境中反敗為勝。甚至倒逼宋人屈辱議和,將頭號主戰(zhàn)派的腦袋割下來充當賠禮。
戰(zhàn)云密布

40年和平 讓宋金兩國都享受到長時間繁榮
早在1165年,南宋因隆興北伐失敗,被迫同金國簽訂“隆興和議”。此后,兩國近40年沒有發(fā)生戰(zhàn)事,轉而將重心放在經濟領域。無論宋孝宗的“乾淳之治”,還是金世宗的“小堯舜”氣象,都是這段和平歲月的真實寫照。
然而,一旦外部威脅被根除,無處存放的多巴胺傾瀉到自己人頭上。南宋權臣韓侂胄就很會搞事情,常以宗室不得干政的祖宗家法打壓趙汝愚。不僅逼年輕的宋寧宗罷免宰相,還順帶將政敵崇尚的理學貶為異端邪說。雖在臨安朝堂上權傾一時,卻也逐步淪為眾人揶揄的眾矢之的。同時,北方的金國因長期安逸而政風下滑。既無法應付黃河水災泛濫,又對悄然興起的蒙古諸部束手無策,難免不會引起鄰居關注。

南宋在失去外部威脅后開始頻繁內斗
于是,南宋內部有人勸韓侂胄組織北伐,靠光復中原來立蓋世功名。后者正苦于仕途停滯,聽完暢想便蠢蠢欲動,直接拋出萬兩黃金用于備戰(zhàn)。除打造戰(zhàn)船、購買軍馬和編練江淮新軍,還有相當部分留著準備犒賞功臣。乃至為喊冤而死的岳飛加封謚號,引得辛棄疾、陸游等有識之士都曾萌生希望。另有長期遭雪藏的名將之后吳曦,獲準回巴蜀重振舊部,以便從長江上游威脅關中腹地。
相比之下,另一頭的金國因內憂外患而不想開戰(zhàn)。金章宗就曾對前來拜年的宋使陳景俊說道:大定初年,我世宗許宋世為侄國,迄今遵守勿忘。豈意爾國屢犯我邊,朕特遣大臣宣撫河南,爾國曾謂未敢敗盟。朕念和好已久,委曲涵容??种端位实?,未曾詳悉,爾歸國后,應詳告爾主,謹守盟言!

由于要應付草原局勢金國并不是愿意與南宋開戰(zhàn)
顯然,這番苦口婆心的勸解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宋寧宗在1205年改元開禧,分別從宋太祖的“開寶”年號與宋真宗的“天禧”年號里取一個字,彰顯自己的恢復中原之志。歷史上的開禧北伐便因此得名。
此時,志在必得的韓侂胄已做好完整部署。除孤懸西蜀的吳家軍外,還在長江中游的鄂州、下游的廬州、揚州和鎮(zhèn)江等地安插重兵,幾乎將整個江淮流域都調動起來。這番興師動眾自然逃不開金國眼線,同樣準備好相應布置。但南宋方面對此卻是漠不關心,似乎眼里只有進攻、進攻、再進攻!

身披重甲的宋朝武將形象
轉瞬即逝的勝利

開禧北伐起始于南宋軍隊的不宣而戰(zhàn)
公元1206年4月,由畢再遇和陳孝慶率領的東路宋軍不宣而戰(zhàn),直撲位于淮河北岸的泗州城。他們派87人組成敢死隊,準備假扮客商到城里充當內應。由于計劃提前敗露,守備金軍下令關閉城門。畢再遇只能另辟蹊徑,故意在西面城墻外扎營,自己則連夜率精兵繞到東南角山地。通過居高臨下的吶喊,竟成功迫使地方官攜百姓投降。
不久,東路宋軍的先鋒部隊又在靈璧大破金兵。其他幾支人馬紛紛跟進,連奪新息、褒信、潁上與虹縣,可謂是進展相當神速。但這些勝利僅僅靠突襲取得,沒有波及女真人的主力部隊,本身也缺乏長期抗爭準備。倘若遭遇有真正布防的唐州、壽州等大城市,立刻陷入停滯不前的困境。要么是被突然抵達的援軍逼走,要么是被沖出城門的憤怒守軍擊潰。

開禧北伐中的東西兩路機動
隨后,雙方圍繞邊界上的宿州城展開激烈角逐。盡管有本地義軍協(xié)助,南宋正規(guī)軍卻害怕他們和自己搶功勞,在金兵詫異的目光注視下放冷箭偷襲。不久,3000女真騎兵拍馬趕到,縱火焚燒圍攻者的口糧軍餉。因為正好是雨季,大部分宋兵都蝸居在營壘內休息,根本顧不得拱衛(wèi)后勤。故而在10天饑寒交迫洗禮后潰散,還反遭追擊金軍圍困于薊縣。主將郭倬雖乞和成功,仍舊被對方俘殺掉成批殿后部隊。
好在畢再遇料到金人在乘勝追擊,不顧全線撤退的命令堅守靈壁。他在北門布置20名精兵守城,自己則率騎兵從兩側設下埋伏。等到5000敵軍風塵仆仆趕到,立即被兩側包抄上來的騎兵夾擊。雖然女真人對大部分南宋將領不削一顧,但對畢再遇卻心懷畏懼,稍作掙扎便主動撤走。后者則命手下連夜燃燒營帳,為其他友軍的轉移爭取到充足時間。此后,宋軍在東路已無進攻實力。

女真騎兵永遠是金國最好的救火隊員
與此同時,遠在巴蜀的南宋西路軍也聞風而動。主帥吳曦同樣靠招募邊民實施襲擾,卻遭提前準備的金兵撲滅。等到東路捷報傳來,才動用主力分三路殺向鳳翔、天水和寶雞。奈何進攻鳳翔的右路軍尚未抵達目標就大亂潰散,左路的6000偏師同樣沒摸到寶雞就大敗而歸。只剩下中路人馬孤軍深入,因擔心遭合圍而主動放棄。
當年7月,重整旗鼓的吳曦集合50000人進犯天水。金國的西路軍都統(tǒng)副使完顏承裕只派1000多騎兵,就在半路上擊潰宋軍,還連續(xù)追奔40里。另一支10000人的宋朝偏師抵達來遠鎮(zhèn),同樣被術虎高琪的金兵擊敗。兩個月后,吳曦派遣部將馮興、楊雄、李珪等率8000步騎重返天水,再遭完顏承裕派來的200騎兵打敗,僅被斬首的就有2000余級。換言之,南宋在西路戰(zhàn)場也已不具備主動進攻能力。

僅僅3個月時間 南宋方面就喪失掉進攻能力
險些崩盤的亂局

金國的反撲相當猛烈
公元1206年10月,金國方面開始反擊,統(tǒng)帥仆散揆分兵九路南下。
其中:自己的30000行省兵出潁昌、壽州,元帥完顏匡的25000人出唐州、鄧州,河南路統(tǒng)軍使紇石烈志仁率軍30000出渦口,左監(jiān)軍紇石烈志中則用20000山東兵出清河口,左監(jiān)軍完顏充以關中兵10000出陳倉,右都監(jiān)富察貞以岐、隴兵10000人出成紀,蜀漢路安撫使完顏綱以漢、蕃步騎10000出臨潭,臨洮路兵馬都總管舒穆嚕仲溫以隴右步騎5000出鹽川,隴州防御使完顏璘以兵5000出來遠。

只用2個月不到 金國軍隊就陳兵長江北岸
彼時的金國早已不復當年之勇,對戰(zhàn)爭的準備也更加倉促。但對面的宋軍顯然沒料到會遭遇反撲,很快就在各條戰(zhàn)線上丟盔棄甲。僅僅過去兩個月時間,女真人就成功推進到長江沿線的襄陽、和縣與滁州。即便是最為緊要的淮東地區(qū),也因盱眙陷落而失去自然屏障。若非猛將畢再遇在淮安焚毀糧草,那么包括揚州在內的江北重鎮(zhèn)都將落入敵手。
即便如此,東線金兵依然穩(wěn)步推進到金陵對岸的六合。臨安朝廷急忙將大權限授予畢再遇,期望靠他節(jié)制諸軍來拱衛(wèi)長江防線。后者只能命守城士兵偃旗息鼓,排列弩手到土城上悄悄埋伏,直至女真人靠近城濠才突然萬箭齊發(fā)。等到城中箭矢耗盡,又命人打著青蓋在城墻上來回走動,靠撿取敵兵盲目射來的箭頭維持軍需。接著又偷偷率騎兵繞道側后方,以連哄帶騙的方式逼金國收縮戰(zhàn)線。

除小股精銳騎兵大部分宋軍單位都戰(zhàn)力羸弱
不過,盲目發(fā)動開禧北伐的真正惡果并在東線,而是由吳曦一手節(jié)制的巴蜀西路。作為名將吳璘之孫,這位四川宣撫使長期遭朝廷打壓。不但丟掉父輩手中的地方軍政大權,還被傳喚到臨安長期軟禁,直到戰(zhàn)爭爆發(fā)前夕靠賄賂官復原職。由于意識到關中金兵的強悍,以及擔心韓侂胄找借口清算自己,便自然而然的萌生出叛亂意向。只是礙于討價還價需要,才在春夏兩季頻頻策動攻擊。
事實上,女真人對吳曦的擔憂心知肚明,主動派人來偷偷誘降。金章宗還親自出馬賜下詔書和金印,并且非常大放的冊封他為蜀王。于是,曾經的抗金名將之后在1207年初僭稱王位,還計劃統(tǒng)軍10萬沿嘉陵江而下,與金兵一同夾擊襄陽。但四川官場整體上仍偏向臨安,不愿輕易倒向世仇蠻夷,遂組織300人的敢死隊前往暗殺。他們趁吳曦疏于防備,將這個在位僅41天的偽蜀王斬首于臥室。許多吳氏子孫亦遭牽連,只有少數幸運兒能免于連坐。

巴蜀的叛亂平息后宋金雙方都不再有能力獲得突破
嘉定和議

因為條件苛刻 兩國的議和被延后近一年
公元1207年2月,吳曦之死讓宋金雙方的戰(zhàn)線趨于穩(wěn)定。仆散揆撐見本方占據優(yōu)勢,迅速釋放出和平信號。可惜自己很快病死,繼任者又堅持要用重兵奪取襄陽。這讓早已心灰意冷的韓侂胄異常恐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與女真人重啟談判。因此,兩軍繼續(xù)在巴蜀、荊楚、淮東三地維持均勢。
此時,女真人竟提出駭人要求,必須用主戰(zhàn)派韓侂胄的首籍表達誠意。即便在南宋內部,也有禮部侍郎史彌遠和皇后楊氏合謀,準備借機除掉這個眼中釘。稍后,他們又獲得名將張俊之子張镃支持,在11月3日早晨派兵實施。等到宋寧宗得到消息,這位南宋中期的頭號主戰(zhàn)派大臣,已經被人用鐵鞭擊殺。

作為頭號主戰(zhàn)派 韓侂胄的結局相當凄慘
隨著韓侂胄斃命,雙方講和的進程大大加速,最終落實為《嘉定和議》:在舊疆界保持不變前提下,兩國關系由叔侄之國變成伯侄。南宋作為侄兒,每年必須向女真伯伯上貢白銀30萬兩+絹30萬匹,另給300萬白銀報銷金國戰(zhàn)爭開支。
至此,轟轟烈烈的開禧北伐宣告完結。雖然金國上下對結果相當得意,但鐵木真正巧在前一年升格為成吉思汗,即將對女真人的江山大打出手。南宋方面也不可能從失敗中吸取多少教訓,日后仍舊要深陷端平入洛帶來的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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