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趙玉蘭,今年已經(jīng)56歲了,初中文化,來自北方的一個小山村。

年輕時候家里窮,我初中沒畢業(yè)就跟著娘在地里干活。

后來二十歲那年,村里媒人給我介紹了我現(xiàn)在的丈夫劉建國,他比我大三歲,是村里的木匠,手藝不錯,人也老實(s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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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jié)婚后生了一兒一女,如今孩子都大了,兒子在縣里打工,女兒嫁到隔壁鎮(zhèn)上,日子雖然平淡,但也算安穩(wěn)。

年輕的時候,我在村里做過縫紉工,后來村辦企業(yè)興起,我也進(jìn)了磚廠干活,一干就是十幾年。直到四年前因為腰不好,徹底退了下來?,F(xiàn)在靠著每月幾百塊的農(nóng)村養(yǎng)老金和孩子偶爾寄來的錢過日子。

說起1983年那個冬天,我永遠(yuǎn)忘不了。那年我14歲,正值年關(guān),家里揭不開鍋。娘帶著我翻山越嶺,去舅舅家借點(diǎn)錢過年。誰曾想,那一趟走得心酸,更走得我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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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那年臘月二十六,天寒地凍,雪已經(jīng)下了兩天。娘在灶臺前燒了點(diǎn)糠殼,烤了幾根地瓜,我們娘倆蹲在灶臺邊,吃著地瓜,娘眼里泛著淚光。

“玉蘭,咱家今年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你爹又病著,田里收成也不好。咱去你舅舅家借點(diǎn)錢,怎么也得買點(diǎn)面回來蒸點(diǎn)饃饃過年?!?/p>

我懂事地點(diǎn)點(diǎn)頭,穿上娘用舊棉衣改的小棉襖,跟著她踏上了去舅舅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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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在十幾里外的另一個村子。娘說她和舅舅從小感情好,小時候是一起放牛長大的,娘一直覺得舅舅是她娘家唯一能依靠的人。

走在雪地里,娘的腳步沉重又堅定。她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舅舅要是愿意借,咱過年就能吃上白面饃了?!?/p>

可到了舅舅家,情況卻完全不是娘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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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比我們家條件好些,舅媽是鎮(zhèn)上的供銷社職工,家里收拾得干凈利落,門口還堆了一大堆煤球。我們站在門口的時候,舅媽臉色就不太好看。

“這么冷的天,你們咋來了?”

娘陪著小心地笑著:“妹子,年關(guān)難過,來跟哥哥借點(diǎn)錢,這不,家里實(shí)在沒得吃了。”

舅媽眉頭一皺,轉(zhuǎn)頭看了看屋里正在看電視的舅舅,低聲說:“你等等,我去問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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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手都凍麻了,舅媽又出來了,臉色更不好了:“你哥說,家里也緊,不好借?!?/p>

娘的臉頓時白了,嘴角顫了顫:“哪怕借個十塊八塊也行,咱不是白拿,開春就還?!?/p>

舅媽聲音低了下來,但語氣卻更硬了:“你也知道咱家有兩個孩子要上學(xué),供銷社年底獎金也沒發(fā),你哥也不在家干活,錢都得省著用。”

娘低著頭沒說話,拉著我轉(zhuǎn)身就走。我回頭看了一眼,舅舅一直沒出來,就像不知道我們來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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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去的路上,娘一句話也沒說,手一直緊緊握著我。風(fēng)刮在臉上生疼,我卻覺得心里更疼。

走到半路,突然聽見后面有人喊:“姐——等等!”

我們回頭一看,竟然是舅媽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這里有二十塊錢,你拿去,別跟你哥說是我給的?!?/p>

娘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紅了:“妹子,這……”

舅媽擺擺手:“你也不容易,我知道。你哥那人,心太硬,我不想看你們空著手回去?!?/p>

娘哽咽著接過錢,拉著舅媽的手說不出話。那一刻,我看見了娘眼里的淚水,也看見了舅媽眼里的心軟。

回到家后,娘把錢藏進(jìn)了炕頭的破布包里,那年我們終于吃上了白面饃,娘還蒸了幾個棗花饃,說要留給我弟弟吃。

但我知道,那頓飯吃得娘心里是苦的。

后來我長大了,漸漸明白了很多事情。舅舅之所以不愿意借錢,是因為他覺得娘嫁出去的女人,就是別家的人了。娘跟我說過,這種話她聽過不止一次。

“你嫂子生孩子,娘家來人看都不來看一眼。說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p>

“你二舅家蓋房子,娘去幫忙,被人說‘多管閑事’。”

娘的娘家情分,早已被現(xiàn)實(shí)沖淡了。

但我忘不了那個雪地里追上來的舅媽。她或許嘴硬,或許平時不近人情,但那一刻,她是真心疼我們。

再后來,我成家了,娘老了,舅舅也病了,舅媽成了家里主心骨。有一年過年,娘做了點(diǎn)手工縫的鞋墊,讓我?guī)ソo舅媽,我知道,那是娘心里記著那年的恩情。

娘說:“有些人,不在于他是不是親戚,而在于他有沒有心?!?/p>

我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也明白了一個道理:親情,有時候并不靠血緣,而靠一顆愿意為你回頭的心。

03

現(xiàn)在每年快到年關(guān),我都會想起1983年的那個冬天。想起娘帶我走在雪地里,想起她在舅舅家門口被拒絕時的落寞,也想起舅媽追上來把錢塞到我們手里的那一幕。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天生欠誰的,但人心是可以溫暖彼此的。舅舅沒能在那年伸出手,但舅媽做到了。她的那二十塊錢,不只是救了一頓年夜飯,更救了我和娘那一刻里即將破碎的尊嚴(yán)。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種在苦難中被人拉一把的感覺,會陪伴你一生。

我也常常提醒自己,做人要厚道,哪怕只是力所能及的一點(diǎn)溫暖,也可能成為別人一生中最深的記憶。

就像舅媽那年雪地里追上我們的背影,永遠(yuǎn)留在我心里,溫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