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澍雨

豐子愷漫畫《翠拂行人首》。
北方的春天很短,總是來得很遲,走得又很快,就像一只輕盈的飛鳥,由遠及近,掠過眼前,等你看清楚它的羽色,它早已“嗖”的一下遠去,不知蹤影了。清明的特殊便在于,它就是眼睛捕捉到春天的那一刻,定格并記錄著春之景象與氣息。
應季景物中,柳樹具有典型的清明意蘊,古時就有清明戴柳插柳的習俗。每年清明前后,我總會到田野、到河邊踏青。柳芽冒出來時,是嫩綠色的,接近檸檬黃,有時遠望過去非常靚麗,就像開出了黃花。如果趕上下雨,便有了煙柳迷蒙的味道。今年北京風大,柳條被吹得隨風飛舞,小鳥卻穩(wěn)穩(wěn)抓住晃動的枝條,開心地迎風歌唱。這是北方的春日,清麗喜人,卻又宏闊曠達,不免令人欲將其繪于卷中。對于畫家來說,柳樹變化豐富,加之有柳蔭、柳煙、柳岸、柳塘、柳園、柳閣等特定情境,想畫好并不容易,故而有“畫樹難畫柳”之說。不過,以“柳”為題材的中國畫數(shù)量仍不容小覷。
折柳贈別、植柳思鄉(xiāng)、以柳寄情……柳樹是文人墨客借以言志抒懷的載體。中國傳統(tǒng)繪畫中的柳,往往以輕柔的姿態(tài),表達著畫家對自然的體悟、對美好的希冀。人物畫中,柳樹常作為配景出現(xiàn),烘托人的品格。明代仇英《柳下眠琴圖》里,柳樹下的高士與童子是主角,二人神情自適,怡然顧盼。柳樹雖為配角,但形態(tài)完整,墨色層次分明,既不搶奪畫面,又與坡石山色相映成趣,凸顯高士的清雅高潔。山水畫中,柳樹融入山川、園林,成為自然天地的一部分,呼應著人的精神家園。南宋夏圭《西湖柳艇圖》和清代董邦達《柳浪聞鶯圖》,描繪的都是杭州西湖,畫中柳樹,和著煙嵐,映著碧波,呈現(xiàn)出典型的江南詩畫意境。在柳樹形象的塑造中,兩位不同時代的畫家都采用了具細的畫法,既清晰表現(xiàn)出整棵樹的特點,又在出梢處著意用心,把探出邊緣的柳枝描繪得婀娜多姿?;B畫中,畫家多將柳樹作為主體,表現(xiàn)自然情致,并與禽鳥呼應,托物言志。明代呂紀《桃柳雙鳧圖》上,柳樹占據(jù)大部分畫面,樹干皴染以分陰陽,線條迂回轉(zhuǎn)折,凸顯結(jié)構的多變;細長的嫩枝以伶俐順暢的用筆方式繪出,與粗枝產(chǎn)生對比;柳葉用花青色點出,潤潤地以小筆描繪,與桃花、雙鳧相映,突出桃紅柳綠、鳥語花香的自然氣象。
近代以來,“柳”作為傳統(tǒng)題材,在鄭午昌、豐子愷、傅抱石等畫家筆下展現(xiàn)出不同的風姿,或恬靜悠遠,或生機盎然,濃淡之間,神韻盡顯。今天,柳樹依然以其自然多姿吸引著我們,畫家們也還在不斷體悟、表現(xiàn),隨著歷史和人文積淀的疊加,創(chuàng)造著新的畫面、新的意趣。
《 人民日報 》( 2025年04月06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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