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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的拉斯維加斯消費電子展,寧德時代高調跨界,展出了一款只差鐵皮的預制車:加入方向盤的滑板底盤。

這件事的背景是寧德時代成立底盤開發(fā)子公司時代智能,提出底盤設計應該“Build around battery”,推出磐石底盤。

滑板底盤并不是一個新鮮詞匯,也沒有非常明確的標準,但一個核心標尺是上下車體解耦,可以平行開發(fā)。換句話說,就是底盤可以直接上路開,就像這個哥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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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通用發(fā)布氫能源概念車Autonomy,滑板底盤概念橫空出世。Autonomy采用線控技術和輪轂電機,關鍵零部件封裝在酷似滑板的底盤里。這樣一來,上下車體解耦開發(fā),車輛研發(fā)生產成本大幅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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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 Autonomy概念車平臺

電動車迅速普及前,燃油車的技術路線已經(jīng)穩(wěn)定運轉數(shù)十年,導致百年車企都喜歡居安思危,大力投資新技術的基礎研究。

但就像老牌列強在電動化時代的踉踉蹌蹌一樣,第一個把滑板底盤推向舞臺中央的,又是那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名字:特斯拉。

理工男暴打藝術家

2007年,馬斯克請來了操刀過寶馬Z8和阿斯頓·馬丁DB9的設計師亨瑞克·菲斯克,希望Model S能擁有和阿斯頓·馬丁一樣流暢的車身線條。結果菲斯克的設計草圖讓馬斯克大失所望:

看起來就像四個輪子上頂了個蛋[3]。

藝術家和理工男不歡而散,菲斯克重走了蘋果設計師喬納森·伊夫的路——離職單干,創(chuàng)辦電動車公司Fisker,成為馬斯克“最痛恨的男人之一”,兩人的關系從雇主和員工變成了原告和被告。

不過Fisker最終巨虧破產,馬斯克收購推特后,菲斯克低調注銷了個人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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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瑞克·菲斯克(Henrik Fisker)和 Fisker公司首款車

但話說回來,把車做的像蛋不能全讓設計師背鍋,核心問題還是出在了底盤上。

Model S最初想沿用Roadster的研發(fā)思路,用油改電平臺先湊合——Roadster基于Lotus Elise底盤改造,不僅拉長軸距為中置電池包留出空間,座椅后方還放了一塊電池包,才勉強實現(xiàn)足夠的續(xù)航。

縫縫補補之下,Roadster最后只保留了Elise大約6%的零部件,相比從頭開始設計,削足適履的成本顯然更高,并且得到的也是一個充滿妥協(xié)的結果。

馬斯克最聽不得的詞就是“妥協(xié)”,與菲斯克分道揚鑣后,特斯拉痛定思痛,請來了設計師弗朗茨·馮·霍茲豪森,并重新設計Model S的底盤,其中的關鍵一步是把電池包做薄,盡可能集成在底盤里。

這個設計思路已經(jīng)有了滑板底盤的雛形,按照馮·霍茲豪森的說法:“Model S架構和滑板非常相似。車身底板是電池組,電機置于后輪之間。在這之上全是機會空間。”

Model S算得上滑板底盤產業(yè)化的最早嘗試,它展示了底盤集成電池的優(yōu)勢:將重心降低,在近似扁平的底盤上創(chuàng)造更多車內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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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板底盤是一個非常寬泛的概念,就像老頭樂和Model S都可以叫“電動車”,但“三高”——即高集成化、高標準化、高智能化始終是關鍵詞。

理想狀態(tài)下,滑板底盤集成三電、熱管理、懸架、制動、轉向等模塊,支持上下車體獨立開發(fā),分別迭代。同一個底盤,裝上卡宴的殼子就是卡宴,裝上途銳的殼子就是途銳。

也就是說,滑板底盤可以讓汽車生產“模塊化”,一個底盤復制多個車型。由于底盤可以標準化生產,研發(fā)成本會被大幅攤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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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雖然不懂造電池,但在系統(tǒng)集成設計上一直是行業(yè)教科書。

2018年,工程咨詢公司Munro & Associates拆解完Model 3后,對其底盤設計贊嘆連連。該團隊后來全球首拆4680電池,成為分享特斯拉降本秘密的關鍵人物。

《福布斯》給這次拆解下過一個結論:特斯拉在同一輛車上展示出才華與無能。大意是特斯拉的技術能力很強,但生產工藝有待改進,馬總的本意是好的,都被產線上的糙哥執(zhí)行壞了。

作為內行,Munro & Associates的CEO Sandy Munro對特斯拉愛之深責之切,親自郵寄了一份包含227項改進建議的清單,獲得馬斯克高度重視。在清單中,Sandy Munro把矛頭對準了電池包:

特斯拉把電池放在底部,讓整輛車變得更重、更貴,卻沒換來多少好處。

某種程度上,這也為特斯拉拋棄滑板底盤埋下了伏筆。

串聯(lián)的大餅

2020年,特斯拉舉辦了迄今唯一一屆“電池日”,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這場發(fā)布會比原定時間推遲5個月,并且現(xiàn)場參會者只能坐在車里觀看。

但在線上直播入口,全球近百萬觀眾見證了畫餅仙人馬斯克的一套“連環(huán)餅”:量產4680電芯-降低電池價格-推出廉價車型-達成2030年2000萬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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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電池日現(xiàn)場,大家都在車里看

一連串大餅的第一步,是電池日上公開的4680電池與CTC(Cell to Chassis)方案。

按照馬斯克說法,通過4680電芯和“新裝配工藝”,可以讓續(xù)航提升54%,每千瓦時電池成本降低56%。

所謂“新裝配工藝”,即CTC方案,簡單來說就是把電芯直接裝進底盤,讓電池包和車身底板合二為一,電池成為車身的結構件,與滑板底盤高度集成的思路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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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拿燃料箱融于機翼,來解釋CTC方案

一般來說,電池可以拆解為“電芯-模組-電池包”三層結構,電芯要先打包成模組,然后打包成完整的電池包。用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評價,就是“為什么要把一個盒子放進另一個盒子里?”

初代Model S的底盤設計只是壓縮了電池包的厚度,而CTC方案的核心是去掉模組和電池包,“讓底盤成為電池包”,從而降低成本。

按照馬斯克的規(guī)劃,CTC配合一體壓鑄,單車可以節(jié)省370個零部件,車身減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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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裝椅子的橫梁直接焊在Model Y電池上蓋上

換句話說,特斯拉采納了滑板底盤的思路,但沒有采納滑板底盤的目的。

滑板底盤的核心作用是一個底盤復制多個車型,車企生產的車型越多,規(guī)模效應越明顯。因此滑板底盤更適合比亞迪或大眾這種規(guī)模龐大,產品線多元的車企。

2016年,馬斯克曾表示,特斯拉會基于Model X底盤,打造微型巴士、太空巴士等系列新車。時過境遷,推特上的陳年老餅逐漸被市場遺忘,特斯拉接近180萬輛銷量基本只靠兩款車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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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特斯拉對滑板底盤設計思路的應用目標,從“降低多款車型的生產成本”,變成了“降低一款車型的生產成本”。

出于這個目的,特斯拉選擇對電池下手,借鑒滑板底盤的思路形成了CTC方案,即“特斯拉特色的滑板底盤”。

不過在2020年的電池日后,馬斯克的重心逐漸從汽車生產轉向人工智能。廉價車型遲遲難產,2000萬年銷量的目標也從影響力報告中默默消失。

去年股東大會上,面對4680電池量產的問題,馬斯克表示我們在一年前的時空取得了勝利:目前特斯拉4680電芯成本高于供應商,但低于一年前的供應商成本。

伴隨摩根士丹利報告中“特斯拉還是一家車企嗎”的靈魂拷問[6],滑板底盤的接力棒,被寧德時代悄悄接了過去。

不計成本的護城河

2020年8月,寧德時代董事長曾毓群做客中國汽車藍皮書論壇[8]:“我們正在研究一種新的電池集成技術,這種技術可以將電池直接安裝到電動車的底盤上?!?/p>

一年后,“磐石底盤”的開發(fā)商時代智能成立。相比特斯拉的CTC方案,去年底發(fā)布的磐石底盤已經(jīng)無限逼近“預制車”:底盤與車身解耦,裝上殼子就能上路。

按其說法,基于滑板底盤,車企可以用18個月開發(fā)一款新車,成本可能只有自行開發(fā)底盤費用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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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4月亮相北京車展的CIIC底盤(滑板底盤)

滑板底盤有兩個潛在的市場空間:一是對成本高度敏感的廉價車型生產商;二是假使汽車的附加值逐漸向自動駕駛系統(tǒng)為代表的軟件轉移,那么車企可能會將一些動力環(huán)節(jié)交由供應商。

雖然和特斯拉一樣都能降成本,但寧德時代的目的恐怕更加簡單直接:賣電池。

電池雖然在功能性上有所差異,但無論有多少優(yōu)點,能夠打動車企的核心因素還是成本。由于電池能量密度的提升速度日趨穩(wěn)定,二線電池廠與寧德時代的差距也在縮小。

在這種情況下,車企有非常強的動力引進二供。而在行業(yè)出清整合階段的價格戰(zhàn)中,這種意愿會更加強烈。

過去一年,寧德時代市場份額提升不足2%。同時,貼近性價比市場的磷酸鐵鋰電池,在裝車量大盤中占比提升到70%,但寧德時代的份額反而從2021年的50%下滑到37%。

這種情況下,寧德時代的策略是強化自身與整車廠的利益捆綁。比如將麒麟、神行等高端產品線“品牌化”,就是這一戰(zhàn)略語境下的產物。

滑板底盤則是對汽車生產環(huán)節(jié)一種更深度的介入。一般來說,車企更傾向于電池廠商扮演純粹的供應商,又自己盡可能多得掌握生產環(huán)節(jié),就像早年特斯拉與松下的關系。

但滑板底盤意味著供應商對車企的“反向兼容”:當車企把系統(tǒng)集成的工作完全交給供應商,也就意味著車型的各項功能指標,需要依照供應商提供的總成對應開發(fā),差異化空間大幅度縮水。

一個類似的例子是聯(lián)發(fā)科2004年推出的Turn key solution“交鑰匙”方案:通過在芯片上集成多媒體、基帶和操作系統(tǒng),手機生產商的核心工作從研發(fā)變成了“換殼”。

短短幾年時間,手機變成了由采購與組裝兩個環(huán)節(jié)組成產業(yè),智能機問世的前夜,聯(lián)發(fā)科出貨量超越高通,成為全球第一大手機芯片廠商。

對寧德時代來說,如果電池長期占據(jù)電動車40%左右的成本,那么無論花多大的代價給這座堡壘挖護城河,顯然都是劃算的。

如果底盤最終成為標準化、模塊化的部件,電動車時代的博世會呼之欲出。只是在慘烈出清中幸存下來的車企,還愿意擁護一個新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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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對話IRF、寧德時代智能科技:AI范式下的“速度和激情”,鈦媒體

[2] History of the EV skateboard chassis,Automotive News

[3] 埃隆·馬斯克傳,沃爾特·艾薩克森

[4] Every inch an EV: Tesla’s Model S redefines the automobile,Charged Electric Vehicles Magazine

[5] 寧王布局新賽道,悄悄醞釀一場革命,車百智庫

[6] Is Tesla still a car company,The Verge

[7] 馬爾喬內:最會賺錢的汽車圈“外來者” ,第一財經(jīng)

[8] 寧德時代下一步要實現(xiàn)電芯與底盤集成,電車匯

編輯:李墨天

視覺設計:疏睿

責任編輯:李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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