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個老實人,干了一輩子農(nóng)活,從不占別人便宜。可這一次,他算是被親戚們好好上了一課。
事情得從秋收那陣子說起。我們家承包了一片果園,蘋果熟了,得請人幫忙摘、搬、裝箱,活兒多得讓人腦殼疼。我爸平時為人厚道,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關系也不錯,干活這事兒,理所當然地就先想到那些平時有點親戚關系的人。
他一大早起了個大早,拿著手機挨個打電話。
“大表叔,最近忙不?”
電話那頭頓了頓:“哎呀,老弟,不是我不想幫忙,實在是這兩天腰疼得厲害,醫(yī)生都讓我歇著。”
“沒事沒事,你歇著要緊?!蔽野诌B連點頭,掛了電話,又撥通了二舅的號碼。
“二舅,咱家蘋果得摘了,你看能不能過來搭把手?”
“哎呀,我正好這幾天要去鎮(zhèn)上幫人看鋪子,實在走不開啊!”
“哦,那行,忙你的吧?!?/p>
接著三舅、四叔、堂兄、表弟……一連打了七八個電話,回回都是一樣的套路——不是家里有事,就是身體不舒服,要不就是答應得挺痛快,到了第二天突然“有急事走不開”了。
我爸這人心軟,也不愛強求,心里雖然有點不得勁,但還是自己扛著干。他招了幾個村里的人,連著干了好幾天,腰都快直不起來,最后終于把蘋果摘完了。
這事兒他沒往心里去,覺得人各有難處,幫不上忙也正常??蓻]過多久,輪到我們家殺年豬了,戲劇性的一幕發(fā)生了。
我們老家有個習慣,每年臘月殺年豬算是一件大事。往年殺豬的時候,我爸都會請親戚朋友們來,大家熱熱鬧鬧地吃一頓,殺完后再分點豬肉給幫忙的人,算是一種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情誼。
可是今年,我媽心里憋著股氣,說什么也不同意再叫那些“有事”的親戚。
“平時叫他們幫忙,一個個推得干干凈凈,現(xiàn)在咱們殺豬了,就別想著請客了,咱家人自己吃?!?/p>
我爸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就自己來吧,反正咱們?nèi)耸忠矇?。?/p>
到了殺豬那天,一大早,我們一家人忙活開了。幾個鄰居知道了,也自發(fā)地過來搭把手,院子里熱熱鬧鬧的,剃毛的剃毛,剁肉的剁肉,熬豬油的熬豬油,熱氣騰騰。
可是,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平時“不太有空”的親戚們,竟然一個接一個地“路過”了。
先是大表叔,拄著個拐杖晃悠進來:“哎喲,這不是殺豬呢嗎?我剛好路過,聞到香味了。”
緊接著,二舅也拎著個空塑料袋進來了:“今天天氣真不錯,出來走走,沒想到正好趕上你們家殺豬!”
然后是三舅、四叔、堂兄、表弟……平時一個都叫不來的人,這會兒全都“剛好路過”了。院子里瞬間變得熱鬧非凡,一個個站在那兒,看著案板上新鮮的豬肉,眼睛都放光。
媽一看到這陣仗,臉色頓時冷了下來,連個客套話都沒說,扭頭就進廚房了。
我爸性子憨厚,看著親戚們一個個站在那兒,也有點尷尬。最后還是大表叔先開口:“哎呀,老弟,今年這豬養(yǎng)得不錯啊,看著就知道肉香。”
“是啊是啊,老周家的豬肉就是香。”旁邊的二舅趕緊附和。
“殺了一頭豬,這么多肉呢,吃不完吧?”三舅笑呵呵地問。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幾秒鐘,我爸遲疑了一下,剛想說點什么,媽突然從廚房里出來了,手里端著一盆剛熬好的豬油,冷笑了一下:“是啊,吃不完,不過今年我們家人多,估計也沒什么富裕的了。”
大表叔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下。
二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個……上回你家摘蘋果,不是說找人干活嘛,我當時是真有事,要不然肯定過來幫忙了。”
“是啊是啊,我上次腰疼,實在是走不開?!比艘糙s緊接話。
媽冷笑了一聲,手里的豬油在鍋里滋啦滋啦地響:“沒事沒事,大家都有事,我們都理解?!?/p>
我爸這時候也看出了點門道,憋了半天,終于咳嗽了一聲,說:“你們既然是路過的,那就坐坐吧,不過今年沒殺太大的豬,肉可能不夠分了?!?/p>
親戚們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了。
沒過多久,他們找了個借口,一個個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都走了,媽才放下手里的活兒,拍了拍手:“這下痛快了吧?以后別再犯傻了,真有事的時候,誰才是真心對你好,誰是白吃白喝的,今天不就看清楚了嗎?”
我爸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哎,還是你厲害?!?/p>
從那以后,家里再有什么事,我爸再也不主動找那些親戚了。殺年豬的那頓飯,也成了我們家每年必提起的笑話。
親戚嘛,有時候比路人還不如,真有事的時候,一個都指不上,等到有肉吃的時候,一個個比誰跑得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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